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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潜龙在渊之叛逆少年(1)

班门英雄传 星河叔叔 3341 2026-05-07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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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氏家族书房内,烛火微颤,灯影在斑驳的墙壁上,轻轻晃动,如墨色潮水漫过旧墙。案头堆叠的竹简与缣帛几乎掩住了少年的身影。

  班氏家族长孙班固,端坐其中,眉目低垂,指尖轻抚书页,仿佛已与千载文字,融为一体,浑然不觉窗外日影早已经西斜、暮色渐合。

  班固身着素麻深衣,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指节因久握笔杆,而略显苍白乏力僵硬。

  案角铜炉里香灰半冷,青烟袅袅,混着墨香与陈年竹简的霉味,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少年班固牢牢裹住。

  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木屐踏地,声声如鼓,惊得檐角栖鸟,扑翅飞起,冲天而去。

  班固祖父——前广平郡太守班稚,推门而入,衣襟微乱,鬓发略散,脸上写满焦灼与忧虑。他年近古稀,身形却仍挺拔如松,只是此刻步履踉跄,额角沁汗,眼中血丝密布,似有千钧重压,悬于眉间。

  班稚目光扫过书案,急声问大孙班固道:

  “孟坚我的乖大孙,可曾见你小弟仲升?仲升那孩子,整日里东奔西走,上房揭瓦,今日却怎么连个影子,都不曾见,莫非又闯了什么大祸、四处躲避?”

  班固闻声抬头,见祖父班稚额上沁汗、气息微喘,心头一紧,忙搁下手中《尚书》,起身道:

  “爷爷,孙儿自晨起,便在书房温书,未曾见小弟仲升进来研读。正觉今日,书房格外安静,还道仲升小弟他今日,终于肯安分半日了。”

  班固话音刚落,祖父班稚眉头越发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角,忽而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砚台微跳:

  “哎呀!大事不好!孟坚乖大孙,快去我书房瞧瞧,我那柄佩剑,可还挂在墙上?”

  班固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那柄剑乃先帝所赐,寒铁为刃,鲨皮为鞘,祖父视若性命,出门从不离身,更不曾允人擅动。

  班固不敢多问,转身疾步而去,足下生风,穿过回廊时,衣袂翻飞,惊起几只栖息于梁间的燕子。

  不多时,班固匆匆折返,神色困惑:

  “爷爷,剑匣空空,宝剑不在剑匣。莫非爷爷您前日,收起来了?可仲升小弟究竟怎么了?爷爷您为何又问人,又问剑呢?”

  班稚面色,愈发凝重不安,声音微颤,似有千言哽在喉间:

  “孟坚乖大孙,爷爷几个时辰,不见仲升踪影,爷爷心神不宁,心跳厉害!如今虽值太平,然市井仍有拐子人贩横行乡野街市,专掳童稚,贩卖为奴。

  前月城南李家小儿,不过七岁,白日还在巷口嬉戏,入夜便杳无音信,至今尸骨无寻……若仲升有个闪失……”

  班稚顿住,喉头滚动,眼中竟泛起泪光,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空剑匣,指节泛白,“爷爷我这把老骨头,如何向你爹爹交代?”

  班固见祖父如此惶急,连忙上前,扶住其臂,温言劝道:

  “爷爷莫慌!仲升虽顽劣异常,不拘小节,却机警过人,寻常人难以欺骗,断不会轻易上当,被拐子骗去。

  孙儿料他,定是随田虑、徐干,那几个野小子,去城西野塘摸鱼,或上北坡放鸢去了,一时忘归罢了。”

  班固语气笃定,心中却也隐隐不安,小弟仲升近日言行古怪,常于夜深人静时独坐院中,仰望北斗,喃喃“大丈夫当立功绝域”,言语间已有远志,非寻常顽童可比。

  说罢,班固朝祖父轻轻一揖,转身便往外奔,衣袂带风,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庭院深处。

  庭中老槐枝叶婆娑,晚风拂过,叶声簌簌,似在低语某种不祥之兆。

  烛光依旧摇曳,映着祖父前广平郡太守班稚,孤坐的身影。他走进自己书房,缓缓抚过空的剑匣,指尖触到匣底一道细小刻痕,那是仲升幼时,偷偷刻下的“飞”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倔强与自信。

  老人闭目长叹,喃喃道:

  “仲升这小子,若真是出外去玩……倒也罢了。就怕这孩子,心比天高,志在绝域,哪日真提剑而去,连影子都不留下……”

  班稚话音刚落,远处忽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急促的犬吠。班稚猛地睁眼,侧耳倾听,那声音来自城北,正是军营方向。

  他霍然起身,枯瘦身躯,竟迸出几分昔日太守的威严,低声自语:“莫非……他去了校场观武?亦或到了别处游玩?”

  2

  不多时,班固气喘吁吁地奔入爷爷书房之内,额角沁汗,衣襟微乱,脸上交织着焦灼与茫然。

  他一路疾奔,鞋底沾满泥尘,发带松脱,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颊边。甫一进门,便觉堂中气氛凝滞如铁,烛火虽明,却照不透那层沉甸甸的阴翳。

  他见祖父班稚,在书房里坐立不安,时而踱步,时而倚案,目光频频投向门外,便急忙上前禀道:

  “爷爷,事情十分蹊跷!大孙已问遍田虑、徐干几家,连他们父母,也在满村寻人,个个神色慌张。

  我又特地,跑了一趟马家,耿家,问了蕊儿(马蕊儿)、媛儿(耿媛)等几个仲升好友,她们也说一整天,未见仲升小弟踪影,连他常去的溪边、祠堂、草场、演武场,皆无半点痕迹!”

  班固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死寂。唯有烛芯“噼啪”轻爆,溅出几点火星,旋即湮灭于昏黄光影之中。

  班稚闻言,面色骤然沉下,眉峰如锁,眼中掠过一缕深忧。

  他不再言语,只在书房之中,来回疾走,木屐踏地,声急而乱,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弦之上。烛影随其身形晃动,将他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拉长又缩短,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那身影,既是昔日执掌郡政、断狱如神的太守,又是此刻二心不定、手足无措、忧心忡忡的祖父。

  “莫非小孙仲升……真出了什么意外?”班稚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近耳语,却字字沉重,如石坠潭,“这孩子,素来胆大,若非被人诱拐,便是……自行远走?”

  班固心头一紧,正欲再劝几句宽慰祖父之言,忽见祖父,脚步一顿,双目倏然睁大,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悟,那眼神,如鹰隼攫兔,锐利而决绝。

  “孟坚大孙!”班稚猛然转身,语气陡然沉稳,仿佛方才的慌乱从未存在,“你且莫慌。你速去唤班尧来此,然后回里屋,陪你娘亲聊天。告诉你娘亲,莫要忧心焦虑,爷爷心中,已有计较,定将仲升小孙寻回。”

  班稚话音刚落,班固已转身奔出,足下生风,穿过回廊时,撞翻一只陶瓮,也顾不得拾掇摆正。

  须臾,老仆班尧,随其入内,衣袖沾尘,裤脚还挂着草屑,显是刚从外头回来。他年逾六旬,背已微驼,但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此刻面色灰白,双手微微颤抖。

  班稚不待他开口,便疾声吩咐:

  “班尧,仲升小少爷不见了,阖府皆乱。我已猜到,他们几个野小子的去向,必是趁大人不备,结伴往大道去了!

  你即刻牵出厩中,两匹快马,你往陇右方向寻去,我亲自向东都洛阳大道追查。日落之前,无论寻得与否,务必回府禀报,不得延误!”

  班稚语速极快,字字如钉,不容置喙。祖父身子随即又转向大孙班固,语气稍缓,却极坚定道:

  “孟坚大孙,你留在家中,寸步莫离你娘亲。好生宽慰她,莫令她忧思成疾。仲升年已十二,机敏过人,断不会轻易,遭人暗算。你只管稳住家中,莫再添乱便是助我。”

  言毕,班稚整了整衣冠,取下壁上旧笠,那笠沿早已磨损,边缘泛白,却是他当年赴任广平时所戴。

  他手指拂过笠面,似在抚摸一段,旧日荣光,随即大步出门。老仆班尧紧随其后,主仆两人身影,很快没入暮色苍茫的村道尽头,唯余蹄声渐远,如鼓点敲在人心深处。

  屋内烛火轻摇,映着班固怔立的身影。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窗外微风吹拂,卷起庭中落叶,簌簌扑打窗棂。案上《汉书·张骞传》被风掀开一页,恰停在“凿空西域”四字之上。

  他低声自语:“仲升小弟……你究竟去了哪里?”

  风自窗隙潜入,吹动书页哗哗作响,似在回应班固这无声的诘问。而远处官道之上,暮色四合,数骑身影正疾驰向东,马背上少年,背负长剑,衣袂猎猎,眼中映着残阳如血,那不是归途,而是征途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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