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的洞口比想象中更阴森，绿光从岩缝里渗出来，把周围的积雪都染成了诡异的青绿色。赵承影牵着骆驼站在洞口，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浓烈气味——混合着尸油、血腥和腐朽的草木味，像口熬了百年的毒汤。

　　怀里的钟魂珠烫得惊人，比在黑风口遇到雪尸时还要灼热，珠子里的流光疯狂旋转，几乎要冲破玉壁。赵承影摸了摸珠子，指尖传来刺痛感，这是钟魂珠第一次发出如此强烈的警告。

　　“里面的邪祟不一般。”了然和尚握紧了往生铃，铃铛上的铜锈在绿光中泛着暗芒，“贫僧的念珠都在发烫。”

　　赵承影看向洞口内侧，那里堆着不少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的，骨头缝里还卡着些破烂的布条，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碎的。“老牧民说的骨笛王，应该就在里面。”

　　他解下骆驼背上的行囊，只留下钟锤、醒魂香和几块镇魂钟碎片，其余的都让骆驼驮着留在洞外——万一遇到危险，轻装更方便脱身。影子鹰落在他的肩膀上，青黑色的羽毛微微竖起，鹰眼里映着洞口的绿光，充满了警惕。

　　“走吧。”赵承影率先走进洞口，钟锤紧握在手里，锤身的梵文在绿光中亮起，形成一道淡淡的金光，护住周身。

　　洞里比外面暖和，却更压抑。岩壁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孔洞，绿光就是从这些孔洞里透出来的，照得前路忽明忽暗。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像是踩在未干的血泥里，偶尔能踢到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人的头骨。

　　“这地方怕是埋了上万人。”了然和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数了数岩壁上的孔洞，“这些洞像是人工挖的，用来……用来摆放尸骨。”

　　赵承影也发现了，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具骸骨，姿势扭曲，像是临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更诡异的是，这些骸骨的手里都握着一支小小的骨笛，笛身上刻着不同的字，有“山”“林”“石”，像是在对应某种阵法。

　　“是‘万骨阵’。”赵承影想起骨笛图谱里的记载，“用万人骸骨布成的阵法，能聚集怨气，滋养骨笛王的万魂笛。”

　　他举起钟锤，对着最近的一个孔洞砸去！

　　“铛！”

　　钟声响起，孔洞里的骸骨突然剧烈震动，手里的骨笛发出刺耳的尖啸，骸骨的眼眶里冒出幽幽的绿光，像是有魂火在燃烧。

　　“不好！惊动它们了！”了然和尚赶紧摇响往生铃，梵音与钟声交织，才勉强压制住骸骨的躁动，绿光渐渐黯淡下去。

　　赵承影收回钟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万骨阵比百笛阵更邪门，稍有不慎就会被怨气吞噬。

　　“不能硬闯，得找阵眼。”他低声道，目光扫过洞内的景象。万骨窟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尽头的绿光最浓，隐约能看见个巨大的石台，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往那边走。”赵承影指着绿光最浓的方向，“骨笛王肯定在那里。”

　　两人贴着岩壁往里走，尽量避开那些嵌着骸骨的孔洞。越往里走，绿光越亮，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浓。走到一半，赵承影突然听见一阵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岩壁后面传来。

　　“是养笛童！”他心里一紧，循着哭声走到一面岩壁前，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这里有暗门。”了然和尚摸着岩壁的缝隙，“是用骨头做的门轴，难怪看不出来。”

　　赵承影用钟锤撬开暗门，里面是个狭窄的石室，十几个孩子缩在角落里，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恐惧，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其中一个穿红棉袄的小男孩，脖子上挂着个银锁，正是老牧民的孙子！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赵承影放柔声音，从行囊里掏出牛肉干，递了过去。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他，没人敢接。穿红棉袄的小男孩鼓起勇气，小声问：“你们……你们能打过那个吹骨头的坏蛋吗？”

　　“能。”赵承影肯定地说，“我们会把你们都救出去。”

　　他让了然和尚先带着孩子们从原路返回，送到洞外的骆驼那里，自己则继续往万骨窟深处走。“小心外面的雪，看好骆驼，我很快就来。”

　　“你自己小心。”了然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孩子们走进暗门。

　　赵承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石台。绿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石台上的东西——那是个巨大的骨笛，有一人多高，笛身上刻满了人脸，每个脸都在痛苦地嘶吼，正是老牧民说的万魂笛！

　　石台旁边站着个穿黑袍的老者，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小骨笛，正对着万魂笛吹奏。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白色的，却根根直立，像钢针一样。

　　“你终于来了。”老者转过身，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沈炼那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还得老夫亲自出手。”

　　是骨笛王！赵承影握紧钟锤，钟魂珠烫得像块烙铁，珠子里的流光几乎要炸开。

　　“把镇魂钟碎片交出来，再让老夫取你的头骨做笛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骨笛王的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刺耳难听。

　　“你和沈炼一样，都在做梦。”赵承影举起钟锤，“今天我就毁了你的万魂笛，让这些冤魂安息。”

　　“就凭你？”骨笛王冷笑，举起手里的小骨笛，对着赵承影吹奏起来。

　　笛声响起，比沈炼的骨笛、苏明哲的子笛都要刺耳，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怨气。岩壁上的万骨阵突然被激活，所有骸骨手里的骨笛同时响起，无数绿光从孔洞里涌出来，汇聚成一条绿色的河流，朝着赵承影扑来！

　　“这是万魂噬心咒！”骨笛王狂笑，“让你尝尝被万魂啃噬的滋味！”

　　赵承影感觉无数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四肢，往他的身体里钻，脑子里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裂。他咬紧牙关，举起钟锤，将所有镇魂钟碎片都按在锤头上，同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碎片上！

　　“镇魂钟，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金光从钟锤上爆发出来，瞬间冲散了绿色的怨气河流。岩壁上的骸骨纷纷碎裂，手里的骨笛化为齑粉，万骨阵破了！

　　骨笛王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承影：“不可能！你的血怎么会……”

　　“因为我是守玉人，是镇魂钟的守护者！”赵承影顶着金光，一步步走向石台，“你们用白骨炼笛，用活人养魂，早就违背了天道，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举起钟锤，对着石台上的万魂笛砸去！

　　骨笛王嘶吼着，用身体挡住万魂笛：“老夫护了它三十年，你休想毁掉它！”

　　钟锤砸在骨笛王的背上，发出“咔嚓”的骨裂声。骨笛王喷出一口黑血，却死死抱着万魂笛，不肯松手。“万魂笛，吸！”

　　万魂笛上的人脸突然睁开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赵承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出去了！

　　“就是现在！”赵承影心里默念，将钟魂珠猛地抛向万魂笛！

　　钟魂珠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正好撞在万魂笛的笛孔上。珠子瞬间炸开，无数莹白的光点涌出来，钻进笛身，那些人脸发出痛苦的惨叫，绿光迅速黯淡下去。

　　“不！我的万魂笛！”骨笛王发出绝望的嘶吼。

　　万魂笛在白光中开始融化，像块被烧化的蜡，笛身上的人脸一个个消失，化为点点星光，飘向空中，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骨笛王抱着融化的笛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为一具枯骨，倒在石台上，和那些骸骨没什么两样。

　　赵承影看着消散的星光，长长地舒了口气。钟魂珠虽然碎了，但它完成了使命，净化了万魂笛的怨气。而他手里的镇魂钟碎片，在吸收了钟魂珠的力量后，发出耀眼的金光，开始自动拼接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钟的形状。

　　重铸镇魂钟，竟然在这一刻完成了！

　　他伸出手，握住那半成型的钟体，金光顺着手臂流遍全身，之前的疲惫和伤痛都消失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洞外传来了然和尚的声音：“承影！你没事吧？”

　　赵承影走出万骨窟，看见了然和尚正领着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老牧民也来了，抱着他的孙子，哭得老泪纵横。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洒在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没事了。”赵承影举起半成型的镇魂钟，对着阳光，“都结束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老牧民对着他磕头谢恩，了然和尚笑着合掌：“善哉，善哉。”

　　影子鹰落在他的肩膀上，鹰形玉佩的翅膀上，金色的纹路更加明亮，像是被佛光镀过。

　　赵承影看着远方的雪山，心里知道，这不是结束。镇魂钟还没完全成型，天下的邪祟也没完全清除，但他已经有了方向。

　　他会带着这半成型的钟，继续走下去，直到它彻底重铸，直到天下再无骨笛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