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悟道
一月后,余青将石磊开传下的兵法战策,逍遥行功法中有关筹算的技能,结合安澜磐石的推演天机之法,编撰成集,造筹、谋、断三册,交给三杀,并刻写“三生院”匾额,在新落成的竹楼小院外门额上挂好。
小院外,是一处平坦的开阔地,余青对着面前千余亲传弟子,进行了新堂口的开堂演讲。
“众位,如今你们就是我青门的根基之一,大家学有所成之后,可入世,可行走于山海各处。我将兵法以逍遥行功法作延展,为的是让大家在这世间证出一条新的道,三生之道。”
随后他看了看旁边的三杀,说道:“你们的第一任院长是三杀。”又对这些人说:“生杀之道的根源在阴阳之道,三杀三生,三生三杀,各位境界一到自然明悟其中道理。”
三杀楞住了,他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余青知道他在顿悟,对秦怀玉一瞥,示意大家散了,就将三杀挪移到僻静之地,亲自守护。
余青如今已经能够轻易施展知梦,造梦的时间也延长到好几个时辰,但他不想去知梦,也不愿意给三杀造梦。三杀的经历,是他自己的资粮,他自己的造化,旁人干预,徒造因果。
三杀眼前出现了一群人,一群恶贼,那些恶人对着一对母女行凶施暴,三杀目眦欲裂,他冲了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步幅不对,一步跨出竟然像三两岁的孩童一样……一脚踏空,三杀眼前一黑。
三杀闭着眼,感觉很冷,睁开眼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对了,现在是黑夜。
三杀在一个破屋里,蜷曲着身体,外面的寒风根本不受破墙的阻挡,横扫着这间屋子。三杀只感觉冷,感觉饿,感觉自己浑身发烫。
我这是要死了吗?三杀的战栗更加剧烈,他怕死,怕自己死在这里,母亲还在病榻上,等着他带回兽肉熬汤,等他回去救命。
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我要起来,家,还在十余里外,自己出来已经三天了,刚在一个窝里捉到两只肥大的土鼠,现在就在自己的手边,这要回去之后,能让母亲吃几天肉汤了。
屋外,一双双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野兽的喉咙里发出吞咽声,门虽然很窄,但三杀知道,外面绝不会只有眼前看到这几只。
三杀将那两只肥土鼠用身下的枯草编成的草绳捆好,又用草绳将捆好的土鼠紧紧地绑在自己胸前。他艰难地爬起,摸到身边的一根铁棍,靠着墙,站了起来。
门外一只豺狗尖叫一声,冲了进来。
三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铁棍准确地砸在豺狗的鼻梁上,那条豺狗后背弓起,僵直地歪到地上,过了一会,那豺狗的四肢对着空气徒劳地疯狂刨着。
紧接着,第二只冲了进来,三杀如法炮制,他挥舞铁棒精准一击,将那畜生毙命。
身体依旧发烫,身子发软,两股战战,眼前的豺狗开始模糊,三杀大吼一声,脑子才清醒一些。
又来一只,又是一只……三杀只觉得自己变成了那根铁棍,没有了寒冷,没有了战栗,没有了饥饿,他只要眼前的东西死。
你死了,我才能活。
突然,三杀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那是豺狗首领的尖牙,朝着自己的喉咙咬来。三杀拼死将铁棍往那利齿之间一格,腾出右手绕过豺狗的脖子,一个翻身,人和豺狗在地上翻滚。
三杀抓住一个机会,用双肘窝卡住棍子两端,双手交叉握住,掌心压在豺狗后脑,牢牢地控住狗头,双脚绞住豺狗的腹部。
豺狗无法扭回头,上下颌被铁棍卡住,前肢被铁棍两头挡着,挠不到肩背上的小孩,急得后爪乱蹬,不住翻滚,想把三杀摔下来,
在剧烈的扭打中,豺狗猛地冲出,但它嘴里的铁棍,不知被什么挡住,豺狗的下颌被生生拉断,豺狗惨叫一声,全身瘫软了下来。
三杀趁机抽开铁棍,握住一头,狠狠地将一端插进了豺狗的脖子。
豺狗的血喷进了三杀的嘴里,热的!三杀只有这个感觉,热的!三杀一口咬在豺狗的喷血处……
一个片段,又是一个片段……
三杀不知杀了多少人,也不知杀了多少猛兽。三杀有点累了,是的,他很厌恶杀戮,他讨厌血腥了,可有时候他又不得不杀,不杀人,他的亲人就要死,他的弟子就会死,三杀很害怕这个感觉。
不知不觉,又到了某个深夜,整个营区却亮如白昼,那是各个营帐燃起的冲天大火映照的。火堆之间,慌乱惊恐的士兵们拿着兵器,见人就砍,遇人就杀,还有人大喊:“别放走敌人,他们化妆成我军的样子了,别放过!全杀光!”
军营外,三杀沉着脸,命令道:“报数!”
“第一队,都在!”
……
“第九队,全在!”
三杀借着闪动的火光,看着眼前的弟子,命令:“所有小队,回撤!不得在此逗留!”
“师父!你……”
“你没听清命令吗?撤出战场!”
“是!”
还有一队人困在里面,三杀转身冲入军营。
在这样混乱嘈杂的军营里,靠暗号或特定的联络方式都已不可能了,只有一条:硬找!
三杀靠着御风术,在炸了营的敌军营里,闪身疾行,敌人遇着就死碰着就碎……
随着时间的流逝,多年来积累的杀意,缓慢地侵蚀着三杀的灵智,三杀觉得眼前似乎有一块淡红色的纱帘。
真讨厌!是什么东西遮挡我的眼睛,我要去营救那些被困的弟子,你们都闪开!全让开!
“师父!”
谁在喊我?孙怀城?他不是已经撤回了吗?徒儿们,你们在哪里呀!
“师父,停一下,是我,秦怀玉啊!”
秦怀玉?秦怀玉是谁?我认识你吗?
你们闪开!我要找我的弟子们!你们滚开!
“唉!师父,对不住了,走……”
一阵清凉的水珠从脸上滴落,三杀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军营,一群弟子正围着他。
这群弟子个个带伤挂彩,有点疑惑,你们不是已经撤回了吗?怎么弄得如此狼狈。秦怀玉说:“师父,您刚进军营去找,张怀庆师弟的队伍就出来了,我们等了一会,见您没出来,就进去了,结果……结果……”
“结果,被您老人家给挨个揍了一顿……我们……我们无奈,只好……只好用了……迷药……”孙怀城低着头,结结巴巴说着。
……
下一瞬,三杀又感觉自己坐在高台之上,一个面目模糊的弟子,坐在自己对面,问:“师父,既然修道之人要随心所欲,那我为什么不能因为厌恶一人而杀了他?”
“那你为什么起厌恶心?”
过了几天,三杀还是端坐高台,面前有一人跪坐。
又是那个面目模糊的弟子:“师父,既然不能生好恶之心,那我们如何辨别该不该杀人?”
三杀拎起一把刀,就往那弟子头上剁,弟子大惊,连滚带爬躲开,大叫:“师父,为何杀我!”
三杀对那弟子说:“我本无好恶之心,是你让我生了好恶之心,所以,你该杀!”
“师父,我……我明白了!”
“真明白还是吓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僻静的丛林里,三杀缓缓睁开眼睛,见师父余青在一边给自己护法,赶紧一礼:“师父!”
“不错!这才半个月不到,你就醒了。”
“啊?!半个月了吗?”
“顿悟是很难得的机缘,幸好你把握住了。嗯,三杀,你悟到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