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年终大对账
1月31日,已是春节前夕的最后几天。
整个县城像忽然在一夜之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关闭键。
县政府大楼里的各个机关迅速关门下班,有自己单独办公单位的各个局也迅速关门。
人民路街道上永远不会稀少的人群也陡然少了下去。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一件事,春节要来了,县城里的这个世界都要为之短暂停摆。
就连人民路上的商铺,也有好几家已经关了门。
只有沈万里他们这些“原住民”,会一直开门。
这天早上,沈万里早早起了床,他先把昨天从超市买的速冻水饺在锅里煮了起来。
后面那条街上卖早点的小贩都已经回了家,他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的食物,让妻子吃上一顿热乎的早餐。
等到水饺在锅里漂浮起来像一艘艘小船之后,他盛好在汤碗里,再端到了那张木质的小桌前。
李晓霞距离临产期越来越近,她现在的身体活动,只能用困难两字来形容。
做完这些,看着妻子吃完早餐后,沈万里在玻璃柜台内翻找了好半晌,这才把厚厚的三本账本全都翻了出来。
从抽屉里找出他那块新买的电子计算器,再跑回楼上卧室,从一个上着锁的小抽屉里小心翼翼取出了两大本存折和一本账本。
他要在春节前的这几天,趁着店里生意不多、冷冷清清的时间,好好盘点一下1998年和1999年这两年的所有收入。
沈万里要先搞清楚自己手里目前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资金。
一来是年后就要准备给即将重新开业的百货大楼投资,二来就是要开始去争夺商业街的最好位置的那间铺子。
这两件事几乎要把他手里的钱全都花光,所以现在搞清楚究竟还有多少存款在手上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年后这两个巨额开销可以有对应的财务规划和底线。
沈万里先拿起第一本厚厚的账本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个本子上记录着1998年4月到6月这三个月最疯狂的时间里,他通过在县城出售石英手表,对国产老式机械手表进行降维打击的历程。
十五万三千零五十。
高达六位数的净利润,毋庸置疑,是一场注定了无法再次被复刻的财富奇迹。
也正是那段时间近乎疯狂的生意,让他成为县级致富能手,还和分管工商的那位副县长合了影,这是他后来能与县里的各种大人物搭上话的开始。
第二本记录着1998年7月到12月半年的账目。下半年的生意始终趋于一个相对缓和的境况,甚至还有个把月出现了负增长。
整个1998年,总利润是二十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五元。
去掉那些零零碎碎的取整,就是足足25万元整。
只不过因为后来的结婚、置办家电、购买那台铃木王,以及其他七七八八让他头疼的生活开支,最后那一整年,他实际上存下来的钱是18万5千元。
1999年的1月,2月和3月,他的总利润是7万5千多元。
所以截至去年4月初的时候,总共有二十四万一千五百块存款,加上保险柜里的散钱,总数应该在二十五万五千块左右。
而在去年的第二个季度和整个下半年里,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也充分把握住了市场经济的时代浪潮。
先是一路勇闯向东去了南通,从那里弄到了卡西欧手表回来出售,这种高档手表让他的生意迎来了一次突飞猛涨的高潮。
要知道货真价实的正品卡西欧手表,在这个相对来说还不是非常开放和发达的小县城里是一种难得的高档货。
仅仅第三季度,他的总利润就达到了惊人的10万元。
生意一扫之前的颓势,迅速开始抬头
而伴随着后来逐渐把那些组装的廉价石英手表出售到各个乡镇,以及卡西欧手表的逐渐普及。
整个下半年他的生意都在一条狂飙突进的路上,持续飞奔。
通过在计算器上的手指翻飞以及那机械女声不停的报出数字后,他终于算清楚了想要的那个数字。
所以,1999年下半年的总收入,达到了接近25万元!
在对所有数据进行简单汇总后,沈万里盯着纸上自己写出的那两个数字,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1998年,25万。
1999年,42万。
短短两年时间,总利润67万。
虽然各项开支同样不小,结婚,举办婚礼,请人吃饭,购置家电,购买那台铃木王摩托车,以及妻子怀孕后的各种产检费用,还有生活中各种琐碎的开销,以及年底那次大额的支出。
不过好在与后世不少挣得少花的多的“牛马打工人”比起来,他在这个时代的物价与收入明显是一种赚的多花的少的良好状态。
一本存折里存着整整30万元,另一本存折里存着整整25万元。
楼上的保险柜里还存放着大约2万元的现金。
“你把账算清楚了吗?”
李晓霞终于看完了手上那份《扬子晚报》今天连载的小说片段,她把报纸摊在柜台上,在屋里勉强活动着。
一边走路,一边仰起脸笑嘻嘻盯着沈万里看。
她那张原本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因孕晚期已显得有些水肿,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而是有些犯困。
“对的,我算好了,我们现在还有55万存在银行里,家里还有差不多2万块钱的碎钱。”
沈万里笑着回应。
“那你要花一大笔钱去投资给那个百货大楼了吗?”李晓霞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
毕竟在她看来,那群以往高高在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家伙,能把偌大一个百货大楼开倒闭,着实让人怀疑他们的智力和能力。
“当然不是你想的这样。”沈万里耸耸肩,“原来的那套管理人员已经全都被边缘化或者裁撤。新的百货大楼是省里来的大企业的管理层接管,他们只会从本地招募一些人来做商场里面的售货员。”
李晓霞微微颔首,勉强走到门口,盯着透明隔风帘外银装素裹的世界。
外面的寒风依然在呼呼吹,枝头也已变得光秃秃。
新的春天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