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我有个问题……”

　　三月的第一个清晨，一个染着漂亮棕色卷发的时髦女人，犹疑着站在万里手表店的玻璃柜台前。

　　在沈万里看来，她大概率应该会是自己这个月的第一单生意。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女人不管是打扮还是举止，都不那么富有，也不大大咧咧，带着一种谨小慎微。

　　所以，她大概率不会去买玻璃橱窗里的卡西欧和天王手表。

　　女人确实如同沈万里预料的那样，她没有去看橱窗，而是盯着柜台里的廉价组装石英手表和它们的价格标牌看了很久，但就是不提购买的事儿。

　　看得出来，她似乎确实想要购买手表，但又在犹豫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吗？”沈万里也被这个女人奇怪的举动勾起了好奇心，“你是嫌款式不够新吗？那你可以看看这边外面的玻璃橱窗最下面两排，这边有比较新的平价款式。”

　　“不是……”女人眉头紧皱，“我哥哥前天从沪上回来，他说他们那边的这种手表，人家都是一把一把的卖，已经非常便宜了，10块钱能买好几个。但是……你这儿最便宜的怎么也卖20块呢？”

　　“啊？”这下轮到沈万里彻底傻眼，露出困惑的情绪。

　　什么叫一把一把的卖？

　　什么叫10块钱能买好几个？

　　这是卖手表，这不是卖臭袜子呀！

　　“这位姐姐……”沈万里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语，“手表怎么会是一把一把的往外卖呢？”

　　“真的，我哥哥回来后就这么说的，他说这种花花绿绿的手表那边人家都是摆在路边上一个小摊位上面卖，店就在里面，店里面卖的全都是高档手表，但是老板在外面摆个摊，卖的可便宜可便宜了。”

　　沈万里下意识想说那是劣质的假货，但他又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按照这个女人的描述，那个卖手表的老板店内卖的都是高价格、高质量的手表，然后在自家门口摆了个摊，专门就卖这些廉价的石英手表。

　　“嗯，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我觉得吧……”沈万里继续斟酌着用语，虽然此时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可能就是人家那家店压货了，这在我们这个行业也比较常见嘛……那他压货了可不就得低价把库存清出去？”

　　“不是，我很肯定，我哥哥说他在那里看到的情况就是，那边卖手表的商店都在这么出售，他们都在把这些花花绿绿的，没有牌子的这种薄薄的手表就大把大把的往外卖，一点都不值钱……”

　　女人继续着她的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沈万里终于彻底没了耐心。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就是抱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莫名其妙的传闻，然后试图跟自己砍价，把价格拉到一个极其离谱的程度，10块钱卖给她三枚手表。

　　想占便宜也不至于搞这么拙劣的把戏吧？

　　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只有她一个聪明人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沪上这种大地方都已经卖的那么便宜了，我们这儿是不是也应该卖便宜点嘛？”

　　女人依然在喋喋不休。

　　沈万里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因为这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个斤斤计较、想占便宜的女人，看着挺年轻，可这股想占便宜的小家子气的劲儿，倒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不管这个女人试图讲什么东西，他都不听也都不予理睬。

　　果然，女人眼看说了半天，却发现对方始终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小声骂骂咧咧了几句。

　　眼看沈万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也就干脆扭头，头也不回地走远。

　　很好，麻烦就这样自己跟自己玩不下去，不得不灰头土脸地离开此处。

　　上午的生意还算不错，卡西欧手表卖出去两枚，飞亚达的手表也卖出去了两枚。

　　还有一群小孩子跑来买了四块廉价组装石英表。

　　中午，沈万里和妻子吃完饭，把小家伙哄睡后，两人开始争论一个问题。

　　沈万里至今仍然没有房子，他有且只有这栋上下两层的店面。

　　而现在，他已经有了完整的家庭，并且县城里开始有外地来的大老板开发商在搞什么商品房。

　　所以李晓霞开始提出想法，是不是应该去购买一套住房呢？

　　毕竟在她看来，有一套完整的房子住，那才是体面人应该有的生活。

　　拥有完整的客厅、完整的卧室，完整的书房，完整的厨房，完整的卫生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商铺和住房似乎混在一起。

　　但是按照沈万里的规划，他并不打算购买住房。

　　一是在他看来，他们很快就要搬去南边的商业街，因为商业街绝对会在今年内成功建成。

　　而商业街全都是上下两层的结构，一层是店面，二层就完全是由买家自行安排。

　　二是打心底里，沈万里也压根没有打算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县城里长期发展下去。

　　在他看来，反正我们很快就要做大做强然后搬去市里居住，那为什么还要现在浪费十多万块钱去购买房屋呢？

　　就算要买房，那也是去市区买房，这才稍微划算一点。

　　甚至，在做大做强之后，完全可以跑去金陵购买房屋。

　　这才是一笔稳赚不赔，一点也不浪费资金的买卖。

　　李晓霞则觉得，丈夫有些过于乐观，也有些过于自信。

　　她总觉得还是要买个房子，像所有正常人家一样过日子为好。

　　只不过今天的争执依然和之前已经发生过的5次一样。

　　沈万里说服不了妻子，妻子也说服不了他，两人就这样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店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古怪。

　　又过了好半晌，沈万里主动退了半步，表示今天暂时先搁置这个议题，我们下次再说。

　　李晓霞也立刻点头同意，表示不想再继续争执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店里的那部红色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李晓霞和沈万里对视一眼，她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抓起听筒。

　　“你好，万里手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