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哥，你来了！”温若琳一人在用帘子分割出来的小小空间里百无聊赖。

　　一看见沈玉楼走进来，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今天就第三天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再坚持坚持。”沈玉楼这两天在见到温若琳的时候，总是感觉放松。

　　放松地、单纯地做自己。

　　“可是玉楼哥，我其实……不想回去。”温若琳低下头，皱着眉头，语气也弱了下去。

　　“怎么了？”

　　“父亲来信说，让我这几天拒绝吃你们开出的汤剂。

　　只服用他们送来的‘仁丹’，说吃那个就能好，他们已经在做普及了。

　　可我问了阎老先生，他说单靠仁丹预防鼠疫，是不行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错的，却试图把错的粉饰成对的，让你感受到为难了？”沈玉楼问道。

　　温若琳点点头：“可不可以让沈伯伯去劝劝我父亲，他们都是药商，会理解彼此吧？”

　　沈玉楼迟疑了一下，事实上，温若琳的美好期待他也希望有用，但是这一次的药材市场之争，他父亲正是牵头的其中之一，若琳的期待怕是不会成真了。

　　“可能事情远比你想的复杂，若琳，你不要多想，这几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沈玉楼嘱咐道。

　　“除此以外，我就不能再做点什么，可以帮到玉楼哥吗？”温若琳突然眼圈泛红，一下子让沈玉楼有点手足无措。

　　沈玉楼回忆了一下自己没做错什么，他一时也手足无措起来，前世加今生，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关系这么亲近。

　　“对不起玉楼哥，我就是看你最近这么忙，想帮你。”

　　沈玉楼偷偷长舒一口气，笑着说：“没事，只要你们都好着，就帮到我了。”

　　温若琳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玉楼哥，其实这次回来感觉你变了，但是还好你关心我们这一点始终没变。我一直很想问你……”

　　温若琳顿了一下，直视着沈玉楼的眼睛：“玉楼哥，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沈玉楼的头突然剧痛起来，吓得温若琳赶忙上来扶他。

　　等沈玉楼感觉一切恢复如常的时候，他自己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中了毒开始，就以极度理性的角度看待一切。

　　面对巨蟒，他连恐惧都不曾有，这还是正常人吗？

　　面对实力强过自己的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弱，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能赢……

　　他的七情六欲，像是被阻隔起来了。

　　一直到最近，彻底融合了魂种之后，他才渐渐感受到紧张、无措、担忧……也许这些“人”的情感当时就被魂种彻底隔离了出去。

　　也许一切现在才开始慢慢恢复。但未来的通天之路，也许又会慢慢剥夺他的人性一面，大不了那时他再与那大道争。

　　沈玉楼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些念头，冲着若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是啊，以前像是在梦里，但以后都不会了。”

　　沈玉楼嘱咐了若琳她的汤剂服用方式后离开观察室，离开前眼前的面板突然闪出一句话：

　　【道心通达，系统面板升级条件已达成，是否升级？】

　　【提示：升级期间面板将锁定】

　　【是/否】

　　沈玉楼这一次犹豫了，计划正是紧要关头，自己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经验的积累，他点了否。

　　【选择“否”后，需要下一次经验值满时才可选择升级，是否继续？】

　　【是/否】

　　“是。”

　　——

　　沈家的码头停运第四天了。

　　大大小小的药铺，在铺天盖地报纸的舆论压迫下，世家纷纷敬而远之，百姓则是看不惯就往店里丢石子、在门板上涂鸦。

　　大街小巷到处宣传着来自日和京的“仁丹”，只要一枚铜板，就可以让一个人吃一个月之久，没得病的防病，得病了能痊愈！

　　在沈家形象彻底崩坏的今日，这个小药丸，成了全县最受欢迎的东西。

　　“大哥，玉楼的法子奏效吗？我们还要撑几天？”二叔没有待在自己的屋子，反正出不去，索性白天待在大哥的书房里。

　　大嫂和自家媳妇儿都在花亭，带着两个家里的丫头学习功课。

　　“最多三天，最快一天！”大伯翻看着门房递进来的报纸，大大小小的篇幅上全是说他家疑似买了辽东的带鼠疫的皮毛，还请了据说在沈家干了十三年的劳工来采访。

　　说得那是个无中生有，天花乱坠。

　　“东西给王局长送过去了，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查抄，再加上实锤的信件，比起我们这边的诬陷，他那边的更是铁证。”大伯坐下来，也不着急。

　　“大哥，你现在也是信任起沈玉楼来了，之前你可是和我说过他继承好三弟的衣钵就行。”二叔笑嘻嘻地说。

　　“沈玉楼确实默默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做到了很多事，比以前稳重太多，玉堂在这些方面可能都比不上。”大伯不置可否。

　　“对了大哥，宋靖忠他所在的治安署凭什么那么牛，我是一直没想通的，他也不过是地方武装，说起来也和保安团水平差不多。”

　　“你能联合津门县三分之二的黑帮势力？你能背靠杨德兴，得到他的财务、物资和军火的直接支持？”大伯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是因为这个官职而傲气，而是他自己有那个实力。”

　　二叔撇撇嘴：“什么时候我也混个署长当当，不就多整合了个黑帮势力……”

　　“你想的太简单了。”

　　而此时，王局长的警车往沈玉楼这边的诚明堂送来了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目光阴鸷，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几不到一米八之间，穿着服帖的西装，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这边要填写一下信息。”沈玉楼将他带到观察室先进行信息登记。

　　“国生。”对方的嗓音很沙哑，低着头。

　　沈玉楼抬眼看了他一眼：“姓氏呢，之前住哪里？”

　　他抬起头来，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凌厉，和他的年龄不符。

　　“我跟我妈住在落桐巷，没姓。”

　　落桐巷……沈玉楼想起上次在清吟小班那里救的人，清吟小班就在那条巷子。

　　“看你的衣着不像在那里的人。”沈玉楼低头往纸上填着信息。

　　“我才从保定回来，说这里闹鼠疫，刚到就突然被王局长请过来了。”他的眼神里对沈玉楼夹杂着些许玩味。

　　“怎么了，感觉你对我挺感兴趣的。”沈玉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直直地看向了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