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002没有消散。

　　她在D区楼梯的转角处，被清道夫-08截住了。不是清退，是捕获。清道夫-08的面具上浮现着一行字：【检测到异常变异体，编号K-002，指甲生长速率超标，符合'影傀预备态'标准，执行收容程序。】

　　K-002的指甲已经长到了五厘米，像十把弯刀，在昏黄的壁灯下折射出棱镜般的冷光。她试图反抗，刀片般的指甲划向清道夫-08的黑铠甲手套，发出像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声响。但手套是剧场空间的合金材质，指甲只留下一道白痕，然后——断裂。

　　三根指甲断了。荧光浆液从断口喷涌而出，不是血，是崩坏数据。K-002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断裂的指甲，第一次发出了像人类一样的哭声。

　　“我不要变成影傀……“她哽咽着，“我不想退场……我不想成为教材……“

　　清道夫-08没有回应。它从铠甲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冷光，像某种昆虫的口器。针头扎进K-002的后颈时，她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的实验动物。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胶片。她的指甲停止了生长。五厘米的刀片像被冻住的植物，凝固在指尖上，断口处渗出灰色的、像水泥浆一样的物质——那是剧场空间用来固化影傀的“培育基“。

　　【收容完成。K-002转入'影傀培育舱'，坐标：D区-B3。培育周期：72小时。培育目标：D级影傀·指甲型。】

　　清道夫-08拖着K-002的身体，消失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像拖走一袋被清退的数据残留。K-002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楼梯上方某面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笑，不是她在笑，是剧场空间在她脸上填补的、冰冷的、上扬零点五度的微笑。

　　---

　　放映室里，沈曼的场记板还僵在半空。

　　板面上的粉笔字已经扭曲成乱码，像被病毒感染的代码。她的瞳孔收缩着，盯着我身后的柳如烟——那个站在算法盲区里、剧场空间无法定位的女人。

　　“这不可能……“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像语音助手收到了无法识别的指令，“剧场空间的规则……不可能失效……“

　　“规则是算法写的，“我说，把烟从嘴边拿开，插回口袋，拇指摩挲着烟盒表面，让自己保持在被动接收模式，“而我是bug。“

　　淡金细框锁定沈曼的右手腕。预判轨迹显示：0.3秒后，她会缩回场记板，后退半步，左脚抵住门框——自保动作，和我一样。

　　但她没有动。她僵在原地，像一具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

　　【系统弹窗】

　　【候补列车长沈曼，清退程序完成】

　　【信用额度：清零】

　　【债务状态：二次逾期已结清】

　　【身份迭代：候补列车长→列车长·正职】

　　【权限升级：全局干扰广播次数重置（0/3次/季度）】

　　【新债务：妆匣三次使用权（反噬暂停状态，待重置）】

　　【债权人：阴阳剧团·陈枭】

　　光屏弹出。乙风格。白底黑字。但这次不是在我眼前弹出，是在沈曼眼前弹出。她看到了。她的瞳孔在光屏的映照下，像两颗被点亮的玻璃珠。

　　“你看到了吗？“我问，“你现在欠我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妆匣。铁皮盒子在她掌心里震动了一下，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系统弹窗在她视野边缘闪烁：【妆匣所有权转移确认，反噬暂停，使用权待重置。】

　　“三次使用权……“她重复，“你要我用它做什么？“

　　“广播。“我把烟点燃，烟雾吐在她的脸上，“广播：阴阳剧团·陈枭，正式升级为C级。“

　　沈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上扬零点五度的微笑——她练习了无数次的、冰冷的、属于算法填充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缝。

　　“C级……“她说，“你知道C级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进入B级副本。“我说，“意味着我可以接触A级权限。意味着……“

　　我直视她的眼睛。

　　“意味着我可以并购你。“

　　沈曼沉默了。她的场记板缓缓垂下，像一扇突然失去力气的门。她转身，走向放映机旁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台老式的广播设备，像上世纪的无线电发报机，金属外壳上锈迹斑斑，但指示灯还在闪烁。

　　她按下广播键。

　　“各位乘客请注意。“她的声音从放映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像混了沙子的蜂蜜，但这次没有电流杂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像算法一样的平静，“阴阳剧团·陈枭，剧场点余额87点，副作用6/10，剧场化覆盖率4%，算法盲区状态……经列车长办公室审核，符合C级升级标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那个裂缝扩大了。

　　“升级确认。“

　　【系统弹窗】

　　【阴阳剧团·陈枭】

　　【评级：D级→C级】

　　【升级奖励：剧场点+200（债务预支）】

　　【当前余额：287点】

　　【新权限解锁：B级副本准入/ A级权限预览（只读）/影史幽灵接触许可】

　　【副作用：算法盲区状态持续，系统识别延迟0.7秒】

　　【警告：C级副本死亡率较D级提升340%】

　　光屏弹出。乙风格。但字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系统故障，是因为算法盲区。我的状态被延迟了0.7秒才显示出来。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处理器跟不上输入速度。

　　这就是算法盲区的副作用。系统无法实时识别我。我的剧场点交易被延迟，我的权限申请被排队，我的弹幕比别人慢半拍。

　　“0.7秒……“我盯着光屏，“在副本里，0.7秒够死七次。“

　　“所以你要学会提前输入，“柳如烟说，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从水下浮上来的气泡，“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完了。“

　　我转身。柳如烟站在放映机的光束里，戏服的水袖垂在地上，凤冠歪斜，但眼睛是亮的。真正的亮的。属于活人的亮。她的意识同步率还在78%，但系统无法定位她——她在我的盲区里，像一块被系统遗漏的拼图。

　　“测试一下。“我把烟从嘴边拿开，插回口袋，“算法盲区的副作用。“

　　我走向控制台，手指悬在广播设备的按键上方。淡金细框锁定按键，预判轨迹显示：0.3秒后，我的手指会按下“测试“键。

　　但我没有按。我等了0.5秒。然后按了“紧急呼叫“键。

　　【系统弹窗】

　　【检测到未授权操作：紧急呼叫】

　　【算法响应延迟：0.7秒】

　　【0.7秒内，宿主已完成操作】

　　【系统判定：操作有效，但记录延迟】

　　【副作用显现：弹幕层延迟0.7秒，权限申请排队，剧场点交易需预授权】

　　光屏弹出。乙风格。字体慢了0.7秒。我盯着“预授权“三个字——这意味着我以后每次使用剧场点，都要提前0.7秒申请，否则系统不会响应。

　　“预授权……“我低声说，“像在拍片前提前喊Action。“

　　“但Action喊了，戏不一定演。“柳如烟说，“系统可能拒绝你的预授权。“

　　“那就多喊几次。“我把烟点燃，烟雾在放映室里升起，“喊到系统来不及拒绝为止。“

　　鹿晓举着手机走过来，直播间弹幕在屏幕上滚动，但比往常慢了——算法盲区的延迟影响到了弹幕层。

　　【用户_老烟枪】：陈导升级了？延迟好严重……（情报弹幕，延迟0.7秒）

　　【用户_快逃】：C级是死亡陷阱！快逃！（情绪弹幕，延迟0.7秒）

　　【用户_场记板】：算法盲区……剧场空间第一次出现无法识别的演员……（伏笔弹幕，延迟0.7秒，后半句被系统屏蔽）

　　“弹幕也慢了，“鹿晓说，“你的盲区在扩散。“

　　“不是扩散，“我说，“是传染。系统在处理我的时候，处理速度下降了，连带影响了所有和我连接的东西。“

　　“包括我？“

　　“包括你。“我看着她的手腕，F021的烙印被妆匣覆盖后，变成了一块苍白的斑块，“包括你的直播间。包括你的弹幕。包括……“

　　我停顿了一下。

　　“包括现实世界。“

　　---

　　我推开放映室的门。

　　门后不是D区楼梯。是一条新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新的照片——不是Archive-01到Archive-11的影史幽灵，是C级剧团的定妆照。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个名字：【阴阳剧团·C级·陈枭】、【铁血军团·C级·赵铁柱】、【霓虹事务所·C级·林夏】……

　　林夏。女刑警。现实世界盟友。

　　我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林夏穿着警服，但领口别着一枚剧场空间的徽章——一枚小小的、像剧团定位灯一样的银色徽章。她的眼睛看着镜头，瞳孔里倒映着某种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

　　“现实世界渗透……“我低声说，“已经开始了吗？“

　　【系统弹窗】

　　【检测到C级权限：现实世界投影】

　　【投影对象：林夏（女刑警）】

　　【投影状态：单向观察→双向互动（C级解锁）】

　　【互动方式：弹幕留言/剧场点打赏/意识碎片投递】

　　【警告：现实世界投影将加速剧场空间对现实的因果律修改】

　　光屏弹出。乙风格。但字体比往常慢了0.7秒——算法盲区的延迟。

　　“因果律修改……“我盯着那行字，“剧场空间在入侵现实。“

　　“不是入侵，“柳如烟说，她的声音像叹息，“是并购。剧场空间在并购现实世界。就像你并购我一样。就像你并购沈曼一样。“

　　我捏紧了烟盒。铁皮盒子在我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不是妆匣，是普通的烟盒。但此刻，它 feels like我唯一真实的、不属于剧场空间的东西。

　　“试试互动，“鹿晓说，把手机递给我，“弹幕留言。“

　　我接过手机。直播间界面在屏幕上展开，但比往常慢了0.7秒。我输入一行字：

　　【陈枭：林夏，能听到吗？】

　　发送。延迟0.7秒。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一行新的弹幕出现了——不是从鹿晓的直播间，是从某个不属于剧场空间的、像被强行接入的信号源里出现的。

　　【林夏：……陈枭？你在哪？我这边……天在变灰。】

　　天在变灰。现实世界的天空。被剧场空间的灰色笼罩。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0.7秒——算法盲区的延迟，让我连打字都比正常人慢。

　　【陈枭：别出门。别照镜子。别数你脸上的微笑。】

　　发送。延迟0.7秒。

　　【林夏：……我已经在数了。嘴角。上扬。零点五度。这不是我。】

　　我僵住了。

　　剧场空间已经在修改她了。在她的现实世界里，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记忆里。她正在成为剧场空间的……演员。

　　“陈导！“鹿晓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的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标题是【F021编外人员·C级升级实况】，“弹幕说……铁血军团的赵铁柱在B级副本里全军覆没，他的剧团评级跌回了D级。C级……不是升级，是淘汰赛。“

　　淘汰赛。C级是剧场空间的淘汰赛。升到C级的人，要么继续升到B级、A级、S级……要么跌回D级，或者……消散。

　　“所以C级副本的死亡率是340%，“我说，“不是剧场空间在杀人，是C级演员在互相杀。“

　　“你要参加吗？“鹿晓问。

　　“不。“我把烟点燃，烟雾在走廊里升起，像一根灰色的手指，指向某个看不见的天花板，“我要主办。“

　　“主办什么？“

　　“一场并购。“我转身，面向柳如烟、鹿晓、雷娜、陆离，还有站在门口的沈曼，“我要主办一场C级剧团的联合副本。所有C级剧团参加。赢家并购输家。“

　　沈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针尖。

　　“你疯了……“她说，“C级剧团联合副本，死亡率不是340%，是……“

　　“是1000%。“我说，“但赢家只有一个。赢家并购所有输家。赢家拿到所有权限。赢家……“

　　我直视她的眼睛。

　　“赢家成为新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