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我的声音在剧院里回荡，像一颗被扔进深井的石子。但回声不是系统合成的——是真实的、混乱的、带着颤音的……噪音。在剧场空间里，Action会触发权限激活；在现实世界里，Action只是……一个词。一个需要演员用身体去……填充的……空白。

　　K-001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走向舞台中央，而是……退后了一步。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在试图……用自己的电池……启动。他的手指还在做着……记录的动作，但手里……没有笔记本。

　　“我……“他的声音像语音助手，但带着一丝……新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开始。“

　　“没有开始。“我说，“只有……现在。“

　　“现在……“他重复，像一台在试图……学习新词汇的……机器，“现在……我……孤独。“

　　“不是说出来。“我说，“是……演出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停止了记录的动作。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在用自己的……残余电量……维持运转。然后，他……哭了。

　　不是声音。是……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来，像两条……透明的、不属于课程表的……代码。

　　鹿晓的手机屏幕亮了。直播间标题是【F021编外人员·杀青宴实况】，弹幕……不是空的。有……两个观众。

　　【沈曼_普通演员】：孤独……是……好……台词。（情绪弹幕）

　　【用户_未知】：……（空白弹幕，只有一行乱码）

　　未知用户。不是沈曼。不是500万观众里的任何一个。是……某种……从剧场空间……渗透过来的……信号。

　　“陈导！“鹿晓的声音在颤抖，“弹幕……有……入侵者！“

　　入侵者。

　　我盯着屏幕。乱码在滚动，像被病毒感染的代码。然后，乱码重组，变成了一行字：

　　【剧场空间_系统升级】：检测到……未归类……演员……K-001。招募……原生岗位……列车长候补。接受？（系统弹幕）

　　系统弹幕。直接……入侵了……鹿晓的直播间。

　　K-001僵住了。他的眼泪……停了。像一台被重新接上了电源的……机器人。

　　“它……在叫我……“他说，“系统……说……我可以……成为……列车长。可以……不再……是练习生。可以……“

　　“可以……什么？“我问。

　　“可以……忘记……孤独。“他说。

　　忘记孤独。用原生岗位的身份……换……情感的……格式化。

　　“K-001。“我走向他，淡金细框在他的瞳孔里闪烁——跟焦权限在现实世界里……还在，但预判轨迹……模糊了，“你刚才……哭了。那是……你的。不是课程表的。不是系统的。是……你的。“

　　“我的……“他重复，“但……系统……说……列车长……不会……哭。“

　　“列车长……不会哭。“我说，“但……人会。“

　　他看着我。瞳孔里……有了一丝……新的东西。像一颗被擦亮的玻璃珠，第一次……在……人和……系统之间……做出了……选择。

　　“我……“他说，“选择……哭。“

　　系统弹幕……消失了。像一台被关掉了电源的……监视器。

　　【沈曼_普通演员】：拒绝……招募。系统……升级……加速。23%→27%。（情报弹幕）

　　27%。从23%到27%。因为K-001拒绝了……招募。剧场空间在……加速。

　　“陈导！“林夏突然睁开眼睛，她的淡蓝色数据流在皮肤下游走——夹缝联络员的频率在……剧烈波动，“锚……在……震动。不是……冷却的震动。是……某种……被……敲击的……震动。像……有人在……敲门。“

　　敲门。

　　剧场空间在……敲门。在试图……从另一端……打开锚。不是关闭。是……打开。让清道夫……过来。

　　“沈曼……“我说，“能……阻止吗？“

　　延迟。二十秒。三十秒——

　　【沈曼_普通演员】：我……试试。但……我……不再是……列车长。我的……权限……被……覆盖了。（情报弹幕）

　　权限被覆盖。

　　“用……妆匣。“我说，“最后……一次使用权。批准。覆盖……锚的……状态。让……剧场空间……无法……识别。“

　　鹿晓输入。发送。

　　延迟。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沈曼_普通演员】：覆盖……完成。锚……被……妆匣……覆盖。剧场空间……无法……识别……坐标。但……（情报弹幕）

　　“但？“

　　【沈曼_普通演员】：但……妆匣……反噬……启动了。我……作为……债权人……将……承担……反噬。（情报弹幕）

　　反噬。

　　妆匣三次使用权用尽。反噬启动。沈曼作为……最后的债权人……将承担。

　　“沈曼！“我喊，“反噬……是什么？“

　　延迟。五秒。十秒——

　　【沈曼_普通演员】：记忆……剥离。一段……核心……人格……记忆。被……妆匣……吞噬。（情绪弹幕）

　　记忆剥离。

　　沈曼的……核心人格记忆。被妆匣……吞噬。

　　“哪段？“我问。

　　【沈曼_普通演员】：我……不知道。妆匣……随机……选择。可能是……我的……导演初心。可能是……我的……列车长……记忆。可能是……我……作为……沈曼……的……一切。（情绪弹幕）

　　作为沈曼的一切。

　　“不……“我盯着手机屏幕，像盯着一台正在关机的……监视器，“告诉我……怎么……阻止？“

　　【沈曼_普通演员】：无法……阻止。但……可以……选择……被吞噬的……记忆。用……最后……的……意志……引导……妆匣……指向……特定……片段。（情报弹幕）

　　引导。

　　“引导……什么？“我问。

　　【沈曼_普通演员】：引导……它……吞噬……我的……恨意。全部……恨意。对剧场空间的……对你的……对……一切的。让……恨意……成为……祭品。让……我……作为……普通演员……沈曼……留下。（情绪弹幕）

　　恨意成为祭品。

　　“沈曼……“我说。

　　【沈曼_普通演员】：别……说了。我……演……最后……一场。一个……放下……恨意……的……普通……演员。Action。（情绪弹幕）

　　Action。

　　屏幕……黑了。

　　不是信号断。是……某种……更彻底的……黑。像一卷被倒进了显影液、然后被……剪断的……胶片。

　　然后，锚……停止了震动。

　　林夏睁开眼睛。淡蓝色的数据流……稳定了。

　　“锚……“她说，“安静了。剧场空间……停止……敲门。但……升级……没有……停止。23%→31%→35%→“

　　“多少？“我问。

　　“45%。“林夏说，“系统……在……绕过……锚。直接……升级。清道夫……从……其他……通道……逼近。“

　　45%。清道夫。其他通道。

　　“我们……有多少时间？“我问。

　　“27小时。“林夏说，“妆匣……反噬……持续……27小时。之后……沈曼的……恨意……耗尽。剧场空间……将……重新……识别……锚。但……系统升级……将在……45%时……完成……第一阶段。清道夫……将在……那时……抵达。“

　　27小时。两个倒计时，在同一个时间点……交汇。

　　“所以……“我说，“我们要在……27小时内……演完……杀青宴。然后……“

　　“然后……“鹿晓问。

　　“然后……“我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点燃，烟雾在剧院的空气里升起，像一根灰色的手指，指向某个看不见的……天空，“然后……我们……成为……现实世界的……剧团。“

　　“现实世界的……剧团？“

　　“对。“我说，“不是阴阳剧团。不是C级。不是……剧场空间的……分类。是……我们自己的。用……我们自己的……名字。演……我们自己的……戏。“

　　“什么名字？“

　　我看着我的……演员。雷娜。陆离。鹿晓。K-002。K-001。K-004。K-005。老船长。赵铁柱。他的残部。

　　还有……林夏。夹缝里的……联络员。

　　还有……柳如烟。盲区里的……导演助理。

　　还有……沈曼。被妆匣……吞噬了恨意的……普通演员。

　　“杀青宴剧团。“我说，“因为……杀青不是……结束。是……开始。“

　　“Action。“我说。

　　对着所有人。对着沈曼。对着柳如烟。对着……剧场空间。

　　“杀青宴……正式……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