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节的缘分从来干净又绵长,顾楠、林之欲、周之礼三人,早早便结下了相伴相依的情谊。往后漫长岁月里,回望彼此初见的模样,所有人的记忆都牢牢定格在慢悠悠的小学五年级时光里,那是三人缘分真正生根发芽的起点,也是青涩童年里最难忘的一段温柔朝夕。彼时乡下村落里没有五花八门的电子玩乐,孩童们的欢喜全都藏在质朴的小游戏里,下课铃响、课间闲暇、放学归途,抓石子、跳皮筋、结伴奔赴操场打一局简单的乒乓球,便是整日里最治愈的美好消遣。没有繁杂的心事,没有疏离的隔阂,他们日日凑在一处追跑嬉闹、说笑相伴,就在日复一日简简单单的玩耍结伴中,一点点卸下陌生感,慢慢熟稔交心,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
缘分的开局,藏着恰到好处的际遇。五年级之前,顾楠从未踏足林沟村这片土地,正是这一年,她转学迁入当地,正式踏入林沟小学的校门,才遇见了往后牵绊多年的挚友。而林之欲与周之礼,是土生土长的林沟本地人,自启蒙入学起,便一路守着林沟小学,相守相伴度过安稳的低年级时光。三人相识相知的节奏里,亲近程度从来各有不同,比起性格内敛、相处交集偏少的周之礼,顾楠和林之欲天然格外投缘,心意相通,相处起来毫无局促感,亲近程度旁人都一目了然。
乡村孩童的日常作息规律又单调,也正是这份规律,悄悄拉近了顾楠与林之欲的距离。那时林之欲始终守着固定的生活步调,每日下午放学过后,都会顺路去往奶奶家中落脚歇息,安顿过后再规划晚间琐事;而正午午休空档、中午放学的第一时间,他总要赶去姥姥家里吃午饭、稍作休整。偏偏这条奔赴姥姥家的乡间小路,刚好与顾楠中午往返家校的路线完全重合,不偏不倚,成全了二人日日同行的契机。四季更迭,风雨无阻,每日中午放学并肩同行,每日午后结伴折返校园,沿途聊家常、说趣事、谈课堂里的细碎小事,脚步同步,心事相依,朝夕相伴从未间断。
日复一日的顺路同行,年复一年的朝夕相处,让顾楠与林之欲的情谊愈发深厚,早已超越普通同窗玩伴。课堂之上,他们并肩端坐,互相提醒知识点、拆解疑难习题,埋头一同静心苦读;课余闲暇之时,抛开课业压力,肆意奔跑打闹,解锁各种童年小游戏,尽情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独处闲聊之际,他们还会认真畅谈心底细碎想法,小心翼翼描摹心中模糊的未来轮廓。只是那时年纪尚小,眼界只囿于校园与村落之间,口中念叨的未来,从来都不算遥远,不过是满心期许、认真斟酌来年即将奔赴的初中院校,简简单单,纯粹又真切。旁人不知的是,林之欲日日中午奔赴的去处,从来都不是顾楠真正的家,那只是顾楠临时寄居暂住的姑姑家,小小年纪的她,早早便习惯了寄人篱下的安稳与局促。
漫长温柔的相伴里,总有一件小事,在周之礼心底刻下深深烙印,时隔多年依旧清晰难忘,悄悄在三人之间埋下一丝微妙的疏离感。那是一个闷热沉闷的午后,晴空骤然变脸,狂风裹挟着乌云快速压垮天际,一场急骤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来得迅猛又急促。彼时姑姑家的平房屋顶上,还满满晾晒着一整片刚收割完毕的新鲜玉米,若是被暴雨连夜冲刷浸泡,粮食定然受潮发霉、尽数损耗。心急如焚的顾楠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就近喊来身旁的林之欲,又快步叫来家中兄长林行,三人二话不说,踩着仓促的脚步,迎着扑面而来的风意,快步冲向屋顶,分工协作、手脚麻利地抢收散落晾晒的玉米。所幸反应及时、行动迅速,赶在大雨瓢泼倾落之前,将所有玉米完好无损尽数收拢归置,稳稳护住了家中收成。
整件事全程仓促又急迫,顾楠一行人满心只顾着抢收粮食,全然忘了周之礼,从头到尾都未曾出声招呼、半句告知。彼时的周之礼茫然看着几人步履匆匆、往返奔波,全然摸不着头脑,看不懂众人急切的模样。直到事后雨停风歇,旁人随口说起抢收玉米的始末缘由,他才恍然知晓方才突发的变故。可心底里,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隔阂,那一刻,他清晰察觉到自己与顾楠之间,悄悄多出了一层淡淡的陌生感,薄薄一层,却隔不开、消不散。
年少的承诺向来真挚热烈,却往往抵不过命运的随性安排。那时三人并肩闲聊,认认真真许下约定,满心期盼往后能考入同一所初中,继续朝夕相伴、岁岁同行,守住这份难得的同窗情谊。可世事总有遗憾,期许终究落空,小学毕业的岔路口来临,各自奔赴不同的前程,阴差阳错之下,三人最终没能齐聚一处,没能踏入同一所初中校园,童年并肩的圆满,终究留了一丝浅浅的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