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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迎宾楼·暗流

  黄枫谷外门弟子区东南角,有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名曰迎宾楼。

  说是迎宾楼,其实就是新入门弟子暂时安置的地方。楼前立着一块青石碑,上刻“迎宾”二字,字迹斑驳,年代久远。楼内陈设简陋,一楼是会客厅和执事办公处,二三楼则是二十余间客房,供新弟子临时居住,以便在正式分配洞府之前有个落脚之地。

  林逸被领到二楼一间靠窗的客房,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一副桌椅,墙角立着一个简易的储物架,窗外的枫叶正红得刺眼。他将储物袋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

  飞舟上近两个时辰的旅程加上此前擂台大战的余波,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微妙的疲惫状态。但筑基中期的底子摆在那里,灵力稍作运转,倦意便渐渐散去。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将那套黄色的外门弟子法袍换上身。法袍的质地出乎意料地不错,布料中掺入了灵蚕丝,表面隐隐有灵力流转——黄枫谷不养闲人,但给弟子的入门待遇倒也不算苛刻。

  不知道韩立现在到哪里了。

  林逸推开窗,望着外门弟子区蜿蜒的山道,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线。原著中韩立抵达太南山的时间比升仙大会正式开幕早了几日,结识了同为散修的万小山,又因万小山被追杀一事牵扯出一段因果。之后韩立亮出升仙令、拜入黄枫谷需要大约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韩立此时要么还在太南山,要么正在赶往黄枫谷的路上。

  他应该还能清净几天。

  林逸下楼,决定去迎宾楼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外门弟子区的地形。

  迎宾楼外是一条青石铺就的主道,两旁种满了枫树,正值秋季,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主道两侧分布着几座石制建筑,有执事堂、百机堂、藏经阁分阁等,再往外便是大片无人居住的空置洞府。

  林逸沿着主道缓步行走,一边查看系统面板上那个被他标记过的筑基丹领取信息。三日之后执事堂将统一为新入门弟子发放筑基丹,届时他需要到场领丹,然后按照黄枫谷的规矩自行处理。

  原著中,韩立也领到了一枚筑基丹。但他拿到筑基丹的遭遇很不顺利——持升仙令入门的弟子本就惹眼,加上韩立在太南山坊市与一位陆姓修士产生了龃龉,那位陆师兄在黄枫谷内有师父撑腰,堵上门来逼韩立交出了筑基丹。

  林逸心知肚明,原著这段剧情描写得颇为真实:陆师兄与韩立同届入门,修为更高,又有人脉关系,以势压人夺取筑基丹。韩立性格隐忍,不愿与人正面冲突,最终将筑基丹让了出去,只得到了一些灵石的象征性补偿。之后韩立领取了百药园的杂务,躲到马师伯那里避风头,一来是为了远离冲突,二来也是为了寻找炼制筑基丹的药草。

  这笔账,韩老魔记在心里了。

  林逸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件事,脚步不紧不慢。他很清楚自己在黄枫谷的处境:筑基中期的真实修为让他远远高于同期新弟子,但他在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资质尚可、性格内敛的外门弟子。如果没有矛盾冲突,他不会主动挑事;如果有人惹到头上,他也不会像韩立那样一味退让。

  但在其位谋其政,筑基丹那件事轮不到他来管。

  林逸走到主道尽头,那里有一片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雕刻的是黄枫谷的开派祖师,面目模糊,但气势磅礴。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法袍的青年正在石像前闲聊,看服饰比他们这一届早了一两年入学,算是师兄一辈。

  林逸没有上前搭话,只是从一个方向走过,顺手在一个石凳上坐下来,侧耳听了几句。

  “……听说今年升仙大会上,黄枫谷擂台有人打到了第十轮还被淘汰了,那人修为练气大圆满,只可惜最后一轮遇上了……”

  “那算什么,我听说掩月宗那边有女修在擂台上直接打死了三个人,出手狠辣得很,红拂长老亲自点名下场的。”

  “掩月宗嘛,一贯如此。”

  林逸将这几位师兄的样貌和说话方式默记在心,转身回了迎宾楼。

  时间还早,他打算回房间修炼青元剑诀,把入门第一天的时间打发了。

  傍晚时分,林逸被一阵嘈杂声从修炼中拉了出来。

  他走出房间,站在迎宾楼的走廊上向下看去。一楼会客厅里围了一圈人,有执事也有新入门弟子,似乎在争论什么。他侧耳听了几句,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的原委:一位持升仙令入门的弟子刚刚到达迎宾楼,领到了属于他的那份入门物资,但分到了最偏远的一间客房,而房间窗户正对着一片荒芜的山壁,基本没有采光。

  此人觉得被针对了,与负责安排的执事争执起来。

  升仙令弟子。林逸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领口袖口都有些磨损的痕迹,放在新弟子中毫不起眼。他的衣着打扮不像世家子弟,倒像是从山野里走出来的散修。

  林逸心中一动,转身走下楼梯。

  他走近人群时,那个人刚好转过身来——面容……极其普通。不丑也不俊,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肤色略显黝黑,五官平平无奇,嘴唇略厚,整个人透着一股乡野少年的朴实气。但他的眼睛沉静得出奇,看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像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韩立。

  林逸在楼梯口停住脚步,没有挤进人群,只是远远地看向那边。韩立正与执事对峙——不对,不是对峙,是双方各自压着情绪在进行一场不对等的沟通。执事冷冷地说这是按规矩分派,不能随意调整;韩立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在据理力争。

  林逸心中微微一松。

  他和韩立同届入门,但走上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是擂台搏杀杀上来的,一条是升仙令直通。这两条路注定了他们的初始待遇、人际关系和宗门内部的起点都不尽相同。黄枫谷外门弟子数千人,练气期弟子占了九成以上,“外门丁字七十三号”这个身份意味着他现在的地位和韩立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底层弟子。

  韩立在黄枫谷的前期日子并不好过,这件事原著写得明明白白。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日后会成为韩立得力盟友的关键人物——比如百药园的马师伯——他能不能也接触上?

  此刻不适合同韩立产生任何交集。

  林逸转身回了房间,将门关好,盘膝坐到床上,调出系统面板查看那条金光熠熠的跨届任务:

  血色禁地开启倒计时:约三年。

  三年后,他将以筑基后期乃至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踏入那片弥漫着血腥与灵草气息的古战场,而南宫婉将因素女轮回功的副作用修为跌至练气期,以散修身份混入禁地寻找血凝花。

  林逸关上面板,将青元剑诀的运行心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修炼这种事,急不得。

  但三年之后的布局,他必须从现在就开始。

  次日上午,执事堂。

  林逸随着同期入门的几名外门弟子一起踏入执事堂大厅。厅内已有十几人,分坐在两侧的木椅上,都是这届黄枫谷的新弟子。

  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修为,穿着黄枫谷执事专用的青色法袍。他的目光在十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淡淡开口:

  “诸位能从升仙大会擂台战中脱颖而出,资质和实力都通过了考验。但入了黄枫谷,一切都只是开始。黄枫谷不养闲人——你们日后修炼所需的资源,丹药、功法的获取渠道,都由百机堂统一调配。这几日你们先住迎宾楼,熟悉熟悉谷中规矩,洞府会在三日内分配完毕。”

  “另外,筑基丹——三日后来执事堂统一领取,届时会有专人告知你们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中年执事说完这番话,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显然不想多聊。

  林逸随着人群退出执事堂,迎面正撞上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白皙,相貌英俊,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浅灰色法袍,腰间悬挂着一枚青玉佩,一看便知家境不俗。他的修为在练气大圆满左右,放在新弟子中算是顶尖。

  “你们都是本届新入门的弟子?”那人扫了一眼林逸等人,语气带着几分傲气,“在下陆仁,本届升仙令弟子。你们之中有没有人也被分到了那间窗户朝山的破房间?”

  林逸目光微动。

  陆仁。升仙令弟子。与韩立在太南山坊市有过龃龉的那位陆师兄。

  林逸与陆仁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一瞬——只是一瞬。

  “没有。”林逸淡淡回答,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侧身从陆仁身旁走过。

  他没有兴趣与这位陆师兄多做纠缠。此人做事不择手段,是典型的前期路人反派,命运线走到血色试炼就断送在韩立手上了。但陆仁身边的人际关系网络,也许是他观察黄枫谷底层格局的一扇窗口。

  但他现在不急着打开这扇窗。

  林逸回到迎宾楼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穿着一身黑衫,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手册边走边翻。

  此人他认得——是那天在擂台上与他交过手的那个土灵根修士,练气十一层,四十岁出头,身体壮得像黄牛,修为扎实得可怕。当时林逸靠着精打细算消耗对方灵力才艰难险胜,这人的防御力和战斗意志都远超散修的平均水平。

  “林师弟。”壮汉抬起头看见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是来找你的。”

  林逸脚步微顿:“何事?”

  “我叫赵铁牛。”壮汉自报家门,语气诚恳,“擂台那场我输得心服口服。我修的是防御功法,最怕遇到身法灵活的攻击型对手,你那几剑打得我一点儿脾气没有。日后在黄枫谷修炼,若林师弟不嫌弃,咱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林逸看着他,心中盘算了一下。

  此人的修为和心性都不差,练气十一层的防御型修士放在黄枫谷外门弟子中绝对算一号人物。他主动示好,意思也许是真心想结交,也许只是觉得他这个“同届擂台第一”值得套近乎。无论是哪一种意图,他在黄枫谷确实需要一条低调的信息渠道——不是建立亲密关系,而是做一些低风险的接触和筛选。

  “赵师兄客气了。”林逸拱手还礼,“擂台上那场胜负算不得数,赵师兄的防御功法扎实深厚,日后我也要向你请教。”

  赵铁牛咧嘴一笑,将手里那本厚厚的手册扬了扬:“这本《黄枫谷入门须知》你还没领吧?我帮你去执事堂多领了一本,你拿着看看,里面写了不少谷里的规矩和修炼资源获取方式。我在外门住了些日子,对这儿还算熟悉,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问。”

  林逸接过手册,道了声谢。

  赵铁牛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大意是他到黄枫谷比他们早一年——其实也不算早,他是上一届升仙大会的落选者,在谷中以“候补”身份等了两年才等到本届入门的资格。因此,他对黄枫谷的人和事比这批新人熟悉得多,有些同门的八卦他比执事还清楚。他之所以在这批新弟子里只找林逸,就是因为擂台上那一战被他打服了。

  “林师弟,你这几天没事可以多转转外门区,看看各处的布置,熟悉地形。”赵铁牛临走前说了一句,“再过几天新弟子洞府分下来,就没这么自在了。”

  林逸送走赵铁牛,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翻着那本《黄枫谷入门须知》。手册内容很全面,从宗门历史到门规戒律,再到各堂执事的职权范围和修炼资源的获取方式,事无巨细。黄枫谷一万余名弟子中,九成以上是炼气期弟子,筑基期弟子数百,结丹期修士数位,元婴期太上长老一人。在外门弟子这个层级,想要丹药和灵石,要么完成宗门发布的杂务任务,要么在定期举办的坊市中用法宝灵药交换。

  他合上手册,目光越过走廊的栏杆,望向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红枫林。

  黄枫谷的势力格局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掩月宗、灵兽山、黄枫谷三大结盟势力表面同气连枝,实则暗中较劲。派中以灵兽山为首的势力与自家黄枫谷结丹修士李化元一派关系微妙,而另一部分势力则跟掩月宗关系密切。正魔两道之争若隐若现,暗流涌动。

  林逸决定这三天除了必要的修炼和领取筑基丹之外,要抓紧时间在外门区域多观察、多听、多记。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和远超同辈的观察力,他能在这座宗门中看到那些筑基期以下的外门弟子看不到的东西。

  时间还长。

  三年后,血色禁地开启,他必须站到正确的位置上。

  是夜,月色如水。

  林逸推开迎宾楼2楼的窗,倚在窗沿上看着那片寂静的枫林。太岳山脉的夜风将枫叶吹得沙沙作响,月光在树影间洒下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轮廓。

  南宫婉。

  掩月宗那位气质出尘的女修,他在升仙大会上只远远看过一眼。惊鸿一瞥,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相识。但那个侧影深深印在了他记忆中。

  系统面板无声地刷新了一行字——

  【后宫羁绊模块更新】

  【南宫婉(掩月宗长老,结丹期):当前好感度0。尚未正式相遇。】

  【友情提示:血色禁地·墨蛟之战是建立羁绊的最佳时机。倒计时:约三年。】

  林逸看着那行冰冷的金色文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韩老魔的对不住了。

  这一世,血色禁地里你要经历的劫——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他关掉面板,转身面向窗外,双手搭在窗沿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太岳山脉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安安静静地伏在大地的怀抱里。黄枫谷上万名弟子在这片广袤的山脉中各自修炼、各自挣扎、各自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而最不起眼的那个位置,他将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日复一日地打磨着自己。

  在时机到来之前——

  他谁也不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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