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野狗渡口

　　葬神沙漠的尽头，并非绿洲，而是一条湍急汹涌的大河。

　　河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土黄色，河中裹挟着大量的泥沙和……白骨。

　　这里便是南域十三州与北域中原的天然分界线——冥河支流。

　　而河岸边的那座破败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走私天堂——野狗渡口。

　　林枫一家站在高坡上，看着那片混乱的区域。

　　渡口杂乱无章，搭建着许多歪歪扭扭的吊脚楼。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腐烂鱼虾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着暴露的妖艳女子，有缺胳膊少腿的散修，还有一看就杀气腾腾的亡命徒。

　　“这就是通往大都城的关口？”苏婉捂着鼻子，满脸嫌弃，“这也太脏太乱了。”

　　“乱，才有机可乘。”红姨低声道，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重伤未愈，但为了赶路，硬是撑了下来，“正规关口现在肯定已经被王家封锁了。要想不被发现地潜入大都城，只能走这种黑渡口。”

　　林枫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河面上。

　　那里停泊着十几艘破烂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两个血字——“阴阳”。

　　“那是‘阴阳渡船’。”红姨解释道，“这冥河支流非常诡异，普通船只下水必沉。只有这阴阳船，由特殊的船夫驾驶，才能横渡。不过……”

　　“不过什么？”林啸问。

　　“不过这船夫脾气古怪，不仅收灵石，有时候还收‘命’。”红姨顿了顿，“听说如果不顺他的意，就会被扔进河里喂‘水猴子’。”

　　林枫点点头，带着家人向码头走去。

　　刚一踏入码头，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走走走！新鲜的‘肉票’！看看这小妞，虽然瘦了点，但细皮嫩肉的，买回去当丫鬟正合适！”

　　“滚开！这小子我看着顺眼，卖到矿场正好能干重活！”

　　几个牙行的贩子围了上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沐清雪身上打转。

　　“滚。”

　　林枫只吐出一个字。

　　一股筑基境的威压散发出去，那几个贩子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来这地方，拳头还是硬道理。”林啸冷哼一声，护着妻女。

　　几人来到一艘乌篷船前。

　　船头上，坐着一个正在抽水烟的老头。这老头瘦骨嶙峋，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袍，盘腿坐在船板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渡河，一人十块下品灵石。”老头声音沙哑，像是在磨牙。

　　林枫刚想付钱，红姨却拉住了他，低声道：“别急。这老头是‘阴三爷’，出了名的贪得无厌。十块灵石只是起步价，上了船还得加码。”

　　果然，等林枫一家上船后，阴三爷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沐清雪身上停留了片刻。

　　“加钱。”阴三爷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这丫头体质特殊，阴气重，得加收二十块中品灵石。”

　　“你抢钱啊！”苏婉忍不住怒道，“刚才不是说好十块下品吗？”

　　“那是人价，这是‘阴税’。”阴三爷冷笑一声，“不愿意给，就下船。反正这渡口等着上船的人多的是。”

　　林枫眼神一冷。这分明是坐地起价，看他们一家有女眷，故意刁难。

　　就在林枫准备动手教训这老家伙时，沐清雪却拉住了他的手。

　　“枫哥，给他吧。”沐清雪轻声道，“别耽误了行程。”

　　林枫看着沐清雪，发现她眼中并没有屈辱，反而有一种淡然。自从觉醒玄阴之体后，她对这种窥探她体质的行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林枫压下怒火，从储物袋中掏出二十块中品灵石，扔了过去。

　　阴三爷接住灵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就对了嘛。坐稳了，开船！”

　　乌篷船缓缓离岸。

　　河水湍急，水流声哗啦啦作响。越往河心走，气温越低，甚至能听到水下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嬉笑声。

　　“那是水鬼在诱人下水。”红姨低声提醒，“千万别往水里看。”

　　然而，越是不让看，越是有种吸引力。

　　船行至河中央时，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哗啦！”

　　一只只青色的爪子从水里伸出来，抓向船舷。

　　“是水猴子！”林啸拔刀就砍。

　　“没用的！”阴三爷大喊，“这些是冥河怨灵，物理攻击无效！快给钱！不然老子不渡了！”

　　果然，林啸的刀砍在水猴子身上，就像砍在烟雾上，直接穿了过去，反而是那股阴寒之气顺着刀身侵蚀而来。

　　“阴三爷！你什么意思！”林啸怒道。

　　“嘿嘿，忘了说了，这河里的‘保护费’，得另算！”阴三爷奸诈地笑着，“每人再加五块中品灵石，否则我就把这船沉了！”

　　“操你妈的！”林啸气得破口大骂。

　　这老头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林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老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真以为他林枫是好欺负的？

　　“枫儿，别冲动……”苏婉拉住儿子，生怕他在这里动手惹出更大的麻烦。

　　“娘，放心。”

　　林枫站起身，看向那个阴三爷。

　　“老头，你这船，保不保命？”

　　阴三爷眯起眼睛：“给够了钱，就保命。不给钱，你们就是这河里的饲料。”

　　“好。”

　　林枫点了点头，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攻击阴三爷，而是猛地一拳轰向船舱底部！

　　“窃天·破水！”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船身剧烈摇晃，那个阴三爷猝不及防，差点掉进水里。

　　“小杂种！你敢坏老子的船！”阴三爷大怒，周身黑气涌动，修为竟然达到了筑基境巅峰！

　　“我不但要坏你的船，”林枫冷冷地看着他，“我还要你免费把我们送过去。”

　　“做梦！”

　　阴三爷怒吼一声，手中多出一根哭丧棒，带着阴风就朝林枫砸来。

　　筑基巅峰对筑基初期！

　　林枫毫不畏惧，青铜臂硬接一棒。

　　“铛！”

　　火花四溅，林枫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但也就在这时，沐清雪出手了。

　　她站在船头，双眸冰蓝，双手结印。

　　“玄阴·冰封千里！”

　　“咔嚓咔嚓……”

　　湍急的冥河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那些抓着船舷的水猴子，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阴三爷脚下一滑，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被冻在了甲板上。

　　“你……你是玄阴之体？！”阴三爷大惊失色。

　　林枫抓住这个机会，一步跨到阴三爷面前，那只青铜手臂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老头，我问你，这船，渡还是不渡？”

　　阴三爷脸色发紫，哪里还敢废话：“渡！渡！免费渡！”

　　“早说不就没事了？”

　　林枫松开手，阴三爷连滚带爬地回到船尾，再也不敢多看沐清雪一眼，拼命划船。

　　乌篷船破冰而行，直奔对岸。

　　而对岸，那座巍峨耸立、城墙高耸入云的巨城，已经清晰可见。

　　大都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