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墟之内,血色烽火剧烈摇晃。
玄烬那声冷笑还在大殿里回荡,像一根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膜。林墟站在父母残魂前面,掌心的墟印烧得发烫,七个符文亮到了极致。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苏清禾握刀的手指节泛白,压低声音:“十一阶镇世公,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掌。”王霆咬着牙,机关弩箭已经上弦,声音却在抖:“那也得打。总不能站着等死。”
林渊和沈若溪的残魂挡在林墟身前。他们已经被玄烬随手一挥震得近乎透明,但依然张开双臂。“小墟,走!”林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们还能撑几息!”
沈若溪转过头,眼眶里没有泪,只有光。“活下去,替我们完成未竟的事。”
林墟没有动。他看着父母残魂的背影,看着苏清禾发白的脸,看着王霆发抖的手。所有人都在替他挡。爷爷在祖墟撑着,陈老用命做了饵,父母用残魂守了二十年。他不能再退了。
“我不走。”林墟走上前,从父母残魂中间穿过,站在了最前面。他没有回头,“爸,妈。你们已经挡了二十年。够了。”
玄烬从黑暗中踏出来。
灰袍,白发,面容儒雅。若不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的温度,只有墟力翻涌的暗红,像是两潭死水下压着岩浆。他站在那里,没有释放墟力场域,但整个兵墟的煞气都在向他臣服。十一阶镇世公,当世顶峰。
“林正渊的孙子。”玄烬的目光落在林墟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器物,“你比你爷爷年轻的时候硬气。但硬气换不来命。”
林墟盯着他。“我爷爷在祖墟,还活着?”
“活着。”玄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撑不了多久了。祖墟裂痕每时每刻都在扩大,他的墟力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你以为我来兵墟是为了杀你?你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我来,是等你拿到烽火诀之后,亲眼看看——你父母用命守的东西,到底值不值。”
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愤怒:“玄烬!你当年也是守墟人,你忘了守墟盟的誓言了吗?”
“誓言?”玄烬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守墟盟的誓言,守住了什么?祖墟裂了,墟力泄了,六个人死了。守墟盟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们守着旧规,让墟力烂在地里,让人类永远困在血肉之躯里。我不一样。我要用墟力改造人类,让人类进化,让墟兽不再是威胁。”
“你的进化,是用别人的命换的。”林墟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苏家灭门、父母假死、爷爷被困——都是你一手布的局。”
“是。”玄烬没有否认,“苏家掌握墟纹密码,必须除掉。你父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必须封口。你爷爷太强,杀不了,只能困在祖墟。但他们都死了吗?没有。你父母还以残魂形式活着,你爷爷还在祖墟撑裂痕。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林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下留情?”
“不然你觉得,你们能活到今天?”玄烬往前走了一步,灰色墟力在他脚下凝成实质,像是一条条毒蛇,“你爷爷在祖墟撑了三年,我没动他。你父母在兵墟守了二十年,我没灭他们。你这条命,从出生起就捏在我手里。你以为你的墟印是自然觉醒的?是我让你爷爷在密约里留下的条件——林墟二十二岁那年,墟印自动激活。你的一切,都在我的局里。”
林墟的血冲上头顶。
二十二年前,父母假死。二十年前,爷爷入祖墟。三年前,陈守拙开始镇守灵墟。所有的时间点,都卡在他的成长线上。他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他是被玄烬选中的人。
“为什么?”林墟的声音嘶哑。
“因为你体内流着林家和沈家的血。文墟、武墟、灵墟、兵墟,四大传承只有林沈两家的血脉能同时承载。我需要一个能集齐四墟传承的人,然后——拿走他的墟印,开启祖墟。”玄烬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爷爷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用自己入祖墟为条件,换你二十二年的平安。陈守拙也知道,所以他用命做饵,让你尽快成长。你父母也知道,所以他们假死守兵墟,等你来拿传承。”
“他们都是为我布的局。”
“对。而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四墟传承已经集齐。”玄烬抬手,灰色的墟力在掌心凝聚,“林墟,你的使命完成了。”
苏清禾冲上来,青铜短刀劈出一道弧光。“王霆,摇铃!”机关铃声炸响,镇墟铃的音波在大殿里回荡。但玄烬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挥,苏清禾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血。王霆的镇墟铃在他面前像玩具一样失效,机关弩箭射到他身前三尺就碎成粉末。
林渊和沈若溪同时出手,残魂化作两道流光,缠住玄烬的手臂。“小墟,快走!”林渊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沈若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骄傲,有二十年没说出的话。
林墟没有走。他体内的四道传承之力在这一刻同时暴走。文墟心诀稳住心神,武墟罡气裹住全身,灵墟生灵愈疯狂修复碎裂的骨骼,兵墟烽火诀在血脉里炸开。七阶传道者巅峰的枷锁轰然碎裂。
半步八阶。
墟印上的七个符文之外,第八个符文亮起了轮廓。不是完整的,但已经在发光。
玄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临战破境?有意思。”
林墟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不是蛮力,是文心灵蕴计算出的唯一破绽——玄烬在施展墟力的瞬间,左胸口会有一丝墟力回流迟滞,只有零点三秒。但零点三秒够了。
“兵墟烽火,燃我神魂——破!”
一拳轰出。金红色的火焰裹着青铜色墟力,砸向玄烬左胸。
“轰——!!!”
冲击波横扫整座兵墟。白骨崩碎,地砖掀飞,血色烽火剧烈摇晃。一道身影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坑。是林墟。他右臂的骨头从肩膀到手肘全部碎裂,墟力几乎耗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没有晕,没有闭眼,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玄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灰袍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他的一成力,被林墟破了。不是碾压,不是秒杀,是半步八阶的传道者,在十一阶镇世公身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能接我一成力不死,还能还手。”玄烬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比你爷爷强。”
“我还没死。”林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没死,只是因为我还不想让你死。”玄烬收回手,“等你真正踏入八阶,我会再来。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祖墟裂痕如何吞噬一切。”
他转身,一步踏入黑暗。
“林墟,祖墟等你。”
声音消散,威压退去。林墟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轰然倒地。池外,苏清禾挣扎着爬过来,王霆扔下机关箱冲过来,父母残魂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
林墟的耳边,只剩下最后一句回响——
“我必入祖墟。取你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