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许曜解约看似大逆风
不管过去了多少天。
林姐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那是她无比得意的一天。
随着许曜关门,她把文件塞回袋子里,转身走向电梯。
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没有太大声音。
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翘得很克制,像是在忍着一个不太方便却又自得的笑容。
电梯门合上,终于不再忍了。
她看着镜面电梯墙上映出的自己,把那抹笑完整地绽开来。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拇指在开关键上轻轻一蹭。
许曜啊许曜,你以为手里攥着几段录音就能拿捏公司?
你以为找一个律师就能翻盘?
你以为考上个研究生就能名正言顺地罢演到公司让步?
她靠在电梯扶手上,把那支录音笔举到眼前,像举着一枚刚出炉的勋章。
你太年轻,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姐把录音笔连接上手机,开始剪音频。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剪掉自己的声音,放大他的语气,加回响特效,导出,上传。
营销号的标题她都想好了。
《好声音冠军亲口承认:过河拆桥、自私自利》。
林姐这次学聪明了。
上一次她跟许曜说话被录了音,这一次她录了许曜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同一个坑,她不会踩两次。
网上骂声持续发酵了整整三天。
许曜的微博彻底沦陷,最新一条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热评前三整整齐齐全是骂他的。
有自媒体把许曜的“黑历史”扒了一遍。
好声音期间跟节目组要特殊待遇。
和导师杨昆违背节目组规则,冠军德不配位。
出道不到半年就跟公司闹解约单飞。
每一条都配了截图,真假不重要,重要是看上去像真的。
许曜始终没有回应,没有解释,没有声明,没有律师函,连一条“清者自清”的含糊文案都没有发。
一直到第五天,许曜终于发布了一条微博:“周一,认错。”
林姐坐在办公室里,打开手机翻了一圈许曜的微博,又翻了翻那几条营销号的评论区,满意地关掉屏幕。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
“刘总,您看了吗?热搜第二,‘好声音冠军过河拆桥’那个话题还在,纯自然流量,我们一分钱没花。”
林姐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实际上,林姐肯定是花了不少钱买了水军带节奏的。
“刘总,许曜自以为手里有点录音,就真的可以拿捏我们了?我略施小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就认怂了。周一认错,我们坐等就行。”
刘总在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看到了。这次办得不错,但别高兴太早。上次我就告诉过你,事情出了纰漏谁出的谁兜着。你上次捅的篓子,还没人跟你算账呢,好好收尾,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刘总,一周之内,让许曜乖乖认错归队巡演。一个才毕业小毛孩能有几斤几两?”
林姐把电话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压低了半度,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除非,他……许曜想彻底退出乐坛。”
刘艺菲是在当天傍晚打来电话的。
许曜当时刚从排练厅出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小曜,今晚来姐家吃饭吧。”
“茜茜姐,今天排练排到很晚,改天……”
“难得我今天心情好自己下厨。”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就这么定了。我叫司机去接你。”
刘艺菲是怕许曜一个人呆着,网上骂成那样,她认定许曜会很难受。
许曜到的时候,刘艺菲正蹲在院子里喂猫。
几只橘猫围在她脚边,埋头吭哧吭哧地吃罐头,一只玳瑁色的小猫吃一半抬头蹭她的手指,她挠了挠它的下巴。
“来,先喝碗汤。”
她把他引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
吃完饭,刘艺菲提议去书房坐坐。
许曜跟着她穿过走廊。
他原以为她的书房会是那种明星标配的藏书阁。
整面墙的红木书架,烫金书脊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是全套精装,放几本用来当背景墙的那种。
但推开书房的门,他愣了一下。
房间不算太大,靠墙的书架没有装玻璃门,书架上的书不是那种成套精装。
有的翻旧了翘起边角,有的夹着各色标签贴纸,有的横着插在竖排书的缝隙里。
刘艺菲允许它们保持被多次翻阅后自然形成的姿态。
地毯上摞着几摞半人高的书堆,茶几上的书摊开着反扣在桌面上,沙发扶手上也有几本,像是随手放下就忘了收。
刘艺菲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一排书脊上慢慢滑过。
“小曜,周一你到底要做什么?”
许曜靠在一摞书堆旁边,想了想,开口。
“解决冲突的办法,一般有两种。”
“一种是绝对实力领先解决,逼迫对手妥协。前提是你的牌比对方大,背景、资源、人脉,样样压人一头。”
“第二种,是下位者。下位者的劣势就是什么都没有——背景、资源、人脉,什么都没有。其实这也是下位者的优势。下位者对上位者,硬扛基本死路一条。我能做的,就是准备好一切,等待上位者犯错。”
“上位者自视甚高,傲慢骄傲,目中无人,总会犯错。只有他们犯错了,我才能看似被迫地反击,赢得网友的同情心,带来巨大的反转。”
他抬起头看着刘艺菲。
“就像打牌一样,我手里的牌肯定不如公司的牌好。我只能等对方先出牌,我见招拆招,才有胜算。公司的实力碾压我,这是事实。”
刘艺菲有些懂了,她开口:“所以,你一直在引导对方不断先出手。”
许曜点点头,也叹口气:“我唯一可以借用的力量就是舆论。而且被迫出手还击还有一个好处,失败了,尚且有回旋余地。”
刘艺菲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个没有太多修饰的问题:“小曜,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现在考虑事情为什么那么……”
“那么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微微侧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挪开,在书架上逡巡了一圈。
然后她伸出手,从第二层靠右的位置抽出一本书来。
封面的颜色很素,边角有反复翻阅留下的褶皱。
刘艺菲把书放在茶几上,摊开。
“你看过这本书吗?”她问。
许曜低头望去,封面赫然写着《鬼谷子》四字。
刘艺菲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指尖轻捻书页,缓缓开口:“我拍戏闲暇总爱读这本,旁人都觉得晦涩难懂,我却偏爱里面处世之道。”
她目光落在书页上,轻声念出一段:“圣人之道,在隐与匿,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事贵制人,而不贵见制于人。”
刘艺菲念完这段合上书,静静看向许曜,眼神了然通透。
“这本书通篇讲,身处弱势不必硬碰,藏锋敛锐,静观其变,伺机而动,万事不求于人,不受制于人,方能掌控全局。”
“如今你身陷困局,无权无势身居下位,偏偏沉住气步步谋划,引诱对方主动出手,借舆论扭转局势,从不主动显露锋芒,处处都暗合书中道理。”
刘艺菲语气逐渐柔和,眼底带着几分感慨:“小曜,你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深沉隐忍,懂得藏拙等待、后发制人,这般心性,远超同龄人。”
许曜没有说话。
刘艺菲也没有再说,只是把书翻过一页又合上,然后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思考怎么做一个总结。
许曜开口了:“茜茜姐,你是资源咖,你不懂普通人反击的机会也许有且仅有一次,不得不小心翼翼啊。就算你接下来几年电影一直扑,你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我更喜欢的一句话就是,与上位者斗,其乐无穷。”
“与上位者斗,其乐无穷?”
刘艺菲重复这句话,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她把书放回茶几上。
许曜起身,感谢了刘艺菲的美意后开口:“茜茜姐,我先走了,确实有紧要的事情要去做了。”
刘艺菲知道许曜有所准备,安心了不少,也知道他这几天需要抓紧时间应对,也不再挽留:“小曜,那我很期待你周一的大反攻。”
“说实话,我也很期待。是非成败,从周一开始吧。”
许曜挥挥手,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