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几下。

　　白尘拿起。

　　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抑制不住的狂喜的声音：

　　“哎呀白老弟！你猜猜怎么着？咱们电影票房破四千万了！”

　　“咱也有代表作了！”

　　白尘忍不住把手机拿离的远些。

　　这嗓门……

　　能想得出范帅有多激动。

　　四千万票房，放在偌大的影视市场里其实平平无奇，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

　　可这部片子总成本才九百万，妥妥的暴利。

　　更关键的是，这成绩比范帅前几年拍的所有片子票房加起来还要高。

　　对旁人不值一提的数字，对他而言。

　　很可能就是人生巅峰，简直像创造了奇迹。

　　电话里的范帅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架势，仿佛拿下了全球年度票房总冠军一般。

　　白尘听着，暗自无奈摇头。

　　豆瓣评分都快跌穿3分了，底下的评论区一片骂声，也就他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不过转念一想，能赚钱总归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他这歌在里面占了多大功劳。

　　这些天，白尘刷短视频时，刷到不少《那些年》的配乐剪辑。

　　可让他彻底绷不住的是，所有配了这首歌的短视频，竟然没有一条和《错过的我们》这部电影有关。

　　明明是这部电影的专属OST，结果歌火出圈，全网都在用，却没人溯源原片，完全把电影给无视得干干净净。

　　白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范帅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开口：

　　“怎么样，白老弟，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现在可以考虑考虑了吧？”

　　“哥向你保真，赚了一分不少你，就算亏了，以后也绝对给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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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范帅的语气从原本的兴奋渐渐变得忐忑。

　　像《仙剑》这种仙侠题材，拍摄成本注定低不了。

　　再加上他本身就极度偏爱这个故事，一心想原汁原味把剧情完美搬上荧幕，整体所需投资额，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他四处奔走，却始终拉不到任何投资方赞助。

　　目前他手里总预算勉强凑到两千万。

　　其中一部分是《错过的我们》票房分成，他身兼导演和股东，能分到六百多万。

　　剩下一千四百多万，只能走银行贷款。

　　他个人银行信誉本就一般，为了贷款，抵押的老爷子的养老别墅。

　　缺口之外，还有一部分资金，只能拉下脸面四处找熟人周转拆借。

　　整体资金链绷得极紧，捉襟见肘到了极点。

　　也正因如此，他才连白尘手里那点投资份额都惦记着，实在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无处筹措的地步。

　　现在的他，根本挤不出半点多余资金，随便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整个项目就得直接崩盘夭折。

　　可就算他东拼西凑、抵押借款好不容易凑来的2000万，在他的拍摄规划里，也仅仅只够撑起整部《仙剑奇侠传》三分之一的拍摄体量。

　　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可以边拍边播、随时止损。

　　行业里常有剧集收视率不及预期，直接腰斩停拍、撤档下架的先例。

　　所以范帅的打算是……

　　先用这 2000万拍完开篇部分，剩下三分之二的拍摄经费，寄希望于《仙剑》播出后的广告植入、电视台多轮版权售卖，还有各类周边衍生收入来填补。

　　这条路风险大到离谱，一步踏错，就是满盘皆输、血本无归。

　　他私下里其实都有点后悔。

　　当初看到半岛那边的人嚣张跋扈，和看不惯偷文化的恶心行为。

　　一时头脑发热，一腔热血上头，非要自己也拍一部。

　　甚至在白尘还没松口卖掉剧本版权的情况下，就急着四处借钱、抵押房产筹备资金，简直冲动过头。

　　可箭在弦上，早已不得不发。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实在不行。

　　大不了让老爷子再奋斗几年。

　　眼下所有难题里，最让他忐忑不安、悬在心上的，就只有一件事——白尘肯不肯点头入股、参与进来。

　　要是白尘拒绝，他这盘精心筹划的局，恐怕真的要彻底崩盘，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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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尘并不清楚范帅心里那些孤注一掷，还有物理上坑爹的想法。

　　他沉默思忖许久，不再犹豫，直接开口：“可以，剧本作价两百万卖给你。不过你要的那八十万投资，我只能拿出五十万。”

　　剩下的三十万里，有二十五万是虞青禾的，还有五万是他自己留着日常周转的生活费。

　　他转念一想，仙剑这个项目风险太高，还是别把虞青禾牵扯进来比较好。

　　赌赢了就是一本万利。

　　不用慢慢磨时间攒钱。

　　赌输了，其实也就亏50万。

　　至于如果亏空了，会不会补给他……

　　愿赌服输，这就算了。

　　电话那头。

　　范帅瞬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真、真的吗？没问题老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往后有任何事，你尽管开口！”

　　生怕反悔，他直接挂了电话，随后整个人浑身一软，长长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白尘这老弟义气啊。

　　太场面了。

　　也难怪自家那一向古板挑剔的老爷子，都打心底里欣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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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一处雅致清幽的中式古式庭院里。

　　徐克端着清茶，语气带着几分冷嗤与不屑：“呵，这些半岛小国的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古时候本就是向我们俯首朝贡的藩属，到了现代反倒嚣张跋扈，想骑在我们头上，简直荒谬至极。”

　　他言语间，满是对半岛那边行事作风的鄙夷与轻视。

　　一旁坐着的顾望，早已是国内新生代导演里的领军人物，此刻却安静陪在徐克身侧，像个助理。

　　对于老师这般直言不讳地看轻半岛人，他早已见怪不怪。

　　当年他拜师学艺时，寒冬腊月里硬生生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五个时辰，才被徐克肯意见上一面。

　　圈子里私下都说，当初这位老爷子本打算效仿古人收徒的规矩，有意让他跪满三天三夜，才肯正式纳为学生。

　　他已经算运气极好。

　　最惨的还是徐克自己的儿女。

　　家教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家里吃饭，必须等徐克用完餐，其他人才能上桌动筷；就连上厕所都有严格的时间规矩，不到规定时辰，就算再急也不许私自起身。

　　严苛、古板、傲骨十足，便是这位老牌大导演最鲜明的标签。

　　顾望轻声开口。

　　“老师，那您这次还打算开拍仙侠题材吗？”

　　眼下半岛那边早就已经开机拍摄仙侠剧了。

　　反观徐克这边，连正式剧本都还没敲定。

　　这段日子他一直四处游山玩水，对外美其名曰采风悟道、寻找天地灵气，实则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打心底里觉得半岛那伙人根本不值一提，掀不起什么风浪。

　　直到今天，才总算腾出心思来敲定剧本立项。

　　徐克淡淡应声：“既然半岛人敢拍仙侠，那我们自然也要拍仙侠，不能让他们抢了风头。”

　　随后。

　　几份备选剧本逐一递到徐克面前。

　　可他扫一眼就皱眉嫌弃，一本都看不上。

　　顾望等了片刻，主动挑出了自己十分看好的剧本递了上去。

　　这是不久前有人投过来的，他今天早上才看见。

　　扫了几眼，便觉得很有商业价值，特地留到现在。

　　但……

　　“《仙剑奇侠传》？”

　　徐克只瞥了一眼大致剧情，便满脸不屑地摆手：

　　“通篇情情爱爱，儿女情长占满篇幅，哪有半点仙侠风骨？太过庸俗小家子气。”

　　“要拍就得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要有家国大局观，别沉溺在情爱纠葛里。”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默默低下头。

　　商业仙侠片不本来就是这样吗？

　　真要讲究这么宏大的立意，您直接拍文艺片不就行了。

　　再说您早年拍的那些剧本，里面不乏狗血情爱甚至绿毛情节，也没见您讲究风骨格局呐……

　　正吐槽间。

　　顾德就见徐克慢悠悠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推到众人面前，淡淡地开口：

　　“这是我一个侄子写的本子，你们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只看作品本身，合适就用，不合适便作罢。”

　　顾德嘴角一抽。

　　彳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