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天空盘旋。

　　卡塞尔的增援也赶到了现场。

　　不过他们都来迟了。

　　这片江面，只剩下破碎的青铜城，还有一具巨大的龙身飘在水面。

　　路明非怔怔地浮在水面，看着天空，心情无比怅然。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竟会有人如此决绝。

　　照理说，龙王可是这个世界的权力顶峰，只要活着，祂们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

　　康斯坦丁分明是还想见到老唐的，可他选择了死亡。

　　路明非很不理解。

　　那现在的他，到底算是什么呢？

　　背负着一位龙王夙愿的人类，还是达成屠龙丰碑的勇者？

　　他哪个也不想当。

　　“路明非！”

　　江水滔滔，有人不顾青铜碎片的危险，朝着路明非游来。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那人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朝他游来，理智重新回暖。

　　是楚子航。

　　“咳咳，师兄，我在这里！”路明非刚一动，就呛了一口水。

　　他现在的状态称不上多好，爆炸的余波还是炸伤了他，特制的潜水服崩裂，伤口不断流出血液，混入江水当中。

　　好在楚子航及时赶到，一把勾住路明非，把就要下沉的路明非拽了上来。

　　直升机顺着灯光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丢下绳索，把路明非和楚子航直接拉了起来。

　　等回到摩尼亚赫号，全体船员都围着路明非，眼神狂热。

　　“明非，你彻底送葬了一位龙王，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混血种世界开天辟地的壮举！”

　　昂热站在路明非身旁，神色激动地看着路明非。

　　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要兴奋。

　　龙族不死不灭的君王，今天被人打出了龙骨十字，彻底归于长眠。

　　虽然这次行动还有很多疑点，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只在意这个结果，以及这柄创造了历史的利剑。

　　其他船员的眼神也带着崇敬。

　　这是一位活着的传奇，从战绩上看，即便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本人在这，也无法企及。

　　“路明非！”

　　“路明非！！”

　　“路明非！！！”

　　欢呼声一声接着一声，把中间的路明非狠狠裹挟。

　　在长江一畔，夜色笼罩的阴影中，长腿收起了狙击枪。

　　她拿着望远镜观望摩尼亚赫号的情景，按下耳机，通话道：“康斯坦丁还真是决绝，这样的性子，和最懦弱君王的名头完全对不上啊。”

　　早知道她就找个舒服点的地方了。

　　“我们的大白兔这下子是要彻底出名了，刚出道就单杀龙王，这名头说出去，足以让整个混血种界都卖他三分薄面。”

　　耳机那头，薯片妞的声音传过来，通过摩尼亚赫号的监控影像，她也看到了此时的这一面。

　　打出这样精彩的战绩，就算接下来校董会要调查路明非，也会被昂热拦下来的。

　　长腿没急着离开，现在行动，太容易打草惊蛇。

　　“三无妞那怎么样，确定诺顿殿下的安危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那位现在可是实打实吞噬了一具龙骨十字啊。”她担忧道，“我什么时候过去？”

　　......

　　零站在黑暗里。

　　准确地说，是站在一座废弃工厂的钢架结构上。

　　头顶是锈蚀的顶棚，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池清辉。

　　她脚下是十几米深的车间，原本用来组装某种重型机械的流水线早已停摆，只剩下落满尘埃的铁架。

　　风吹进来，带着股腥气，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属于人类世界的喧嚣。

　　那些喧嚣和她无关。

　　她在这站了很久。

　　从抵达这个位置到现在，她就一直站在这，等待着行动的时间。

　　耳机里，长腿的声音已经切断了。

　　“三无妞，接下来交给你了。”

　　零没有回答。

　　她从来不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让月光落在她眼里。

　　她动了。

　　不是走，是落。

　　她从钢架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线，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片雪。

　　鞋底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灰尘被气流卷起来，在她脚边旋了一个小小的涡，又落回去。

　　车间很大，大到她的脚步声被空旷吞噬，只剩下远处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零没有打开手电筒。

　　她不需要。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龙血带来的视力足以看清这里的一切。

　　要是用光的话，还可能惊扰这里的死侍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过来只为了一件事。

　　那就是确定老唐的状态。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的康斯坦丁逝去了，那位最接近尼德霍格，暴怒的君王诺顿必定会醒来。

　　把他带来的君王，也在等着他的苏醒。

　　只有等青铜与火之王的精神完全苏醒，属于青铜与火的权柄才能够再现世间。

　　那时候，才是狩猎龙骨十字的时候。

　　这也恰好给他们时间，让路明非能够有时间过来，救下这位昔日的老友。

　　“前方右转，根据定位来看，诺顿殿下应该在你的下面。”薯片妞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

　　到这里，其实也不用薯片提醒太多。

　　整个工厂都回荡着庞大的心跳声。

　　空气中，火元素欢腾，气温不断升高。

　　零来到拐角，面前是一道盘旋而下的楼梯。

　　她没停留，踩着台阶往下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这扇门由青铜打造，遍布炼金花纹。

　　零在门前停下来。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青铜门上。

　　凉的。

　　不，不是凉。

　　是冷的。

　　冷得像冰，隔绝了里面的高温。

　　但门后面有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隔着青铜传过来，震得她掌心发麻。

　　“门锁着。”零说。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通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锁着就对了。”薯片妞说，“要想关住炼金术的最高造诣者，这地方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零不在意这些，她淡淡开口道：“下一步做什么？”

　　“把那东西倒这就行，赶紧撤，被那位发现可就麻烦了。”薯片说道。

　　通讯结束，零从腰间取出一支试管，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地面上。

　　气温猛地拔高，那扇青铜门开始发烫。

　　“康斯坦丁！！！”门内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怒意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