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又做噩梦了？”
父亲关切的声音，把荀臻从溺水的惊悸，还有不可置信的震惊中拉了出来。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仍坐在奥迪副驾驶位上，不仅如此，手上的手机还在播放着监控视频。
心跳如鼓，荀臻刚要脱口说出噩梦内容，可余光瞥见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开车的刘弘，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弟弟主动跳海一事，太过重大，最好先不要让外人知晓。
荀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后车座的爸妈，勉强镇定解释道：“刚才一个迷糊，又梦到了溺水场景。”
“太过逼真了，又吓了自己一次。”
为了掩饰，他转移话题道：“对了爸，早上我让医院送去市人民医院的那个病人，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荀爸目光微闪，接过话道：“不用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接着分析说：“要是你判断错了，大半夜折腾救护车送市里白跑一趟，家属必定不满，医院也早打电话来让你承担责任了。”
“现在安安静静，说明大概率没问题。”
“不信的话，我这就打电话确认一下！”
说着话，荀爸取出手机，拨通了市人民医院一名朋友的电话。
“江医生，是我荀国庆，方便说话吗？”
“想请你帮个忙，查一下一大早有没有我们县的一名患者送去你们那？”
“嗯，是去排查腹腔主动脉夹层的……”
“真是主动脉夹层？现情况如何？”
“做了紧急介入手术？”
“好，多谢，改天去市里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荀父看向荀臻的眼神充满了赞许：“老大，你判断对了。”
“确诊腹腔主动脉夹层，做了急诊介入手术，非常成功，人已经稳定了。”
他顿了顿，又惋惜轻叹：“这件事本来可以操作宣传一番，让你的名气，连带着医院的口碑都能更上一层楼。”
“唉，不是时候啊。”
荀臻不在意道：“爸，我实力摆在那里，这次能发现那患者的真正问题，属于灵光乍现。要是吹捧太高，将来肯定会摔地很重。”
“还是低调一点好！”
荀爸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唏嘘道：“要是老二能多一些你的踏实稳进和低调，或许今天的这次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不一样！”
荀臻轻声道：“我是能力不匹配现在的地位和荣誉，所以需要低调。弟弟是才华配得上所有荣光，他耀眼，是应该的。”
荀爸沉默了下来。
他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木秀于林啊……”
半小时后，奥迪车驶入浦江北岸的高端小区——君悦华庭。
荀拓在滨海的家，就在这小区。
是一套三百多平的江景大平层，六室两厅四卫，入手时单价超十八万。
荀臻在滨海进修那一年，便住在这里。
荀爸、荀妈也在这里小住过。
可这一次，推门而入，却是见物不见人。
空旷客厅，整洁房间，处处都留着荀拓生活的痕迹，却见不到那意气风发的身影。
荀家三人心情低落，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却一点不觉得饿，回房间休息了。
荀臻躺在次卧大床上，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他实在想不通！
弟弟如此耀眼夺目，功成名就，可以说是无数人期待活成的模样，怎么会主动跳海？
抑郁？
身患绝症？
若如此，荀臻不可能一点感应都没有啊。
难道真是喝多喝懵了？
不太像啊。
亦或是，受到了重大胁迫？
身不由己，不得不跳……
百般猜测间，荀臻就看到房门推开，父亲走了进来。
“爸，我妈她还好吧？”他翻身下床问道。
荀爸回道：“虽然担忧悲痛，但架不住太过疲累，已经睡着了。”
他忽然问道：“老大，有关你弟弟，你是不是有了新发现？”
荀臻微微一震，忍不住疑惑问：“爸，你为什么这么问？”
荀爸轻呵一声，说：“你心里藏不住事，一有秘密就顾左右而言他，拼命转移话题。你在车上故意提到那病人，是在掩饰什么吧？”
他靠近荀臻一些，压低声音问：“老大，你是不是感应到，你弟坠海，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的？”
这……这……
荀臻“啊啊”两声，再次问道：“爸，你为什么认为弟弟他是被人害的？”
荀爸一脸凛冽道：“你弟弟向来自律，不然再是天才，也做不出如此耀眼成绩。”
“我就没见过你弟弟喝多喝醉过。”
“还有，这巧合也太多了，先是唐筱筱衣服上沾了红酒，回房间换衣服。再有你弟失踪的地方，还是监控死角。”
“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是有人蓄意而为。”
这个……
荀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不要把梦到的实情告知？
弟弟那么优秀，一直是爸妈的最大骄傲。
要是爸妈突然知道实情，他真担心他们也会想不开，陷入魔怔中。
他痛苦挣扎片刻，终于开口道：“爸，我没有梦到更多内容，那些监控视频，只是让我再经历了一次溺水的噩梦。”
荀臻此时想的是，等爸妈先接受了弟弟坠海之事，再等他查清楚弟弟为什么会主动跳海，再缓缓告知爸妈实情也不迟。
“真没有感应到别的？”
荀爸又问了一遍，见儿子坚定地摇了摇头，是一脸失望。
默然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这种失踪，一般来说，警方会先按凶杀案排查疑点，我们多提疑点，让警方多投入力量进行调查。”
荀臻听到这，更坚定了暂时保密的决定。
警察按照凶杀案排查，必然更加用心。
他内心盼望着，警方能调查出弟弟是否有一些反常情况。
荀爸又道：“若是警方最终没能查出疑点，最终以意外失踪结案……”
荀爸踱步了几个来回，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冷声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荀臻悚然一惊：“爸，你打算怎么做？”
荀爸用力拍了拍脑门，让自己变冷静一些，沉声道：“我们没有切实证据，只能先假装接受真是一起‘意外’”
荀臻猜测问：“我们悄悄地调查？”
荀爸点点头，说：“我们要是一直坚持不是意外，肯定会得罪滨大附院、宝华医疗。他们在滨海的能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这还会让凶手一直高度警惕，不露破绽。我们假装接受，在暗处悄悄查！”
荀臻含糊劝说：“爸，不如先等警方有了调查结果，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如何比较好。”
荀爸却陷入自己的情绪，自顾自分析说：“害人原因无非就是因为情，因为利益。事关你弟弟，还要多一个嫉妒。”
“你弟太过耀眼，而我们的背景在滨海来说，就是一个屁，无法提供足够庇护。”
“你弟未婚妻唐筱筱，自身优秀，还很漂亮，父亲还是医学院士，身上牵扯的利益很大，若是再参杂感情因素……”
“齐大非偶啊，我当时就应该坚决一点，不同意他们交往！”
荀爸自责了一句，接着说：“那家宝华医疗集团，市值几百亿。你弟之前的项目成果，从宝华医疗那里赚到了几千万。”
“他曾跟我说过，他手上在研的项目一旦成功，至少能带来几十亿的商业利益。”
“几十亿，足够引起各方觊觎和杀心了。”
荀爸又分析说：“医生心理压力都比较大，因为嫉妒，或因为其他一些事情临时爆出强烈情绪，冲动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荀爸忽然深吸一口气，说：“事发游轮，即便人人都有嫌疑，也不过是一两千人，大不了我们一个一个的进行排查。”
荀臻连忙附和说：“对对对，我们不怕耗时间和耗精力，可以慢慢排查。”
荀爸嗯了一声，忽然郑重告诫道：“老大，这件事一定要保秘，暗中查找线索。”
“若凶手有背景有实力，被他察觉到我们的调查，有可能潜逃国外或销毁所有证据。”
“甚至，把我们也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