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五千七百一十二年，秋分。

　　墨家机关城的轰鸣声永远不会停歇。公输明站在天工枢的正门前，看着那座高达九十九丈的青铜巨门，上面刻满了「天工开物」灵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闪烁着木行灵力的辉光，波动频率稳定在每秒七十二次——机关城的标准基准频率。

　　他今年十九岁，是机关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机关大师」。按照墨家晋升规程，从匠人到大师需要至少十五年的造物实绩，他用了七年。

　　腰间的身份玉牌发出三声清脆的嗡鸣，间隔精确到每一息。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后面那条通往核心的螺旋通道。公输明深吸一口混杂着铜锈和机油气息的空气，走了进去——每一次踏入天工枢，他都有种进入某种巨型生物体内的感觉。

　　这是墨家机关城的心脏。

　　天工枢不是一个单一的机关，而是由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齿轮、三万六千根传动轴、七十二个能量节点组成的巨型矩阵。它控制着整座城市的能源供应、防御阵法、生产调度，甚至连食堂的饭量分配——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

　　没有天工枢，就没有机关城。

　　公输明读过《墨经·天工篇》的原始手抄本。上面说，天工枢是墨家初代钜子在一座上古遗迹中发现的「异物」，并非墨家先贤亲手制造。发现它的时候，那些齿轮就已经在转动了——没人知道它转了多少年。墨家只是围绕它，建造了这座机关城。

　　“小明，来了？“温伯的声音从左侧的维护岗亭传来。这位五十八岁的总维护师是公输明的导师，守着天工枢运转了整整四十年，经手的维护记录超过一万四千六百份。

　　“温伯。“公输明恭敬行礼，角度符合墨家规程的三十度标准。

　　“今天是季度维护，检查能量传导系统、数据校准。“温伯递给他一块青铜钥匙，“老规矩，你负责一到三层的节点，我负责四到九层。记住，不要碰核心接口。“最后一句话，温伯的语速比平时慢了0.1秒。

　　公输明接过钥匙。

　　青铜钥匙入手微凉，上面刻着只有维护师才有的「丙级权限」灵纹。他知道「核心接口」是什么——天工枢最深处的那个接口，只有钜子才有「甲级写入权限」。

　　维护工作开始了。

　　公输明沿着螺旋阶梯一层一层地检查着每一个节点，记录着能量传导的数据，校准着灵纹的波动。这项工作他已经做了三年，完成了一百二十七次季度维护，熟得不能再熟。

　　第一层：能源输出稳定，偏差值0.01%——完美，符合规程要求的<0.05%标准。

　　第二层：防御阵灵校准完成，七十二个子阵同步率100%。

　　第三层：生产调度数据同步——

　　公输明的手指在灵纹面板上快速敲击着，读取着天工枢输出的计算结果。按照标准维护流程，这一步只需要确认数据完整性即可，不需要核对时间戳。

　　这次维护的奖金够买三块上等辰星砂了——他上个月在机关城的黑市上见过，成色极好，正好能用来改进他的微型演算阵。

　　然后他停住了。

　　第三层计算结果的时间戳显示：亥时三刻十七分，二十息。

　　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份玉牌——机关城标准授时系统显示的时间是：亥时三刻十七分，二十三息。

　　差了三息。

　　精确换算的话，差不多0.3秒。

　　公输明的手指顿在灵纹面板上方三毫米处，没有落下。

　　这不应该。天工枢的时间校准是整个机关城的基准，所有设备的时间都以它为准。授时系统的误差允许范围是±0.01息，怎么可能它自己的时间反而“快“了三息？

　　他又检查了八个节点，覆盖了能源、防御、生产三个完全独立的模块。

　　第一个：快三息。

　　第二个：快三息。

　　第三个：还是快三息。

　　所有八个节点的计算结果，都比授时系统恰好快了0.3秒。

　　不多，也不少。标准差为零。

　　就好像天工枢不是在计算现在，而是在「预测」三息之后的未来？

　　公输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脉搏从每分钟七十二次的标准值，瞬间飙升到了一百零二次。

　　他抬头看向天工枢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核心接口所在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有种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