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五千七百一十二年,立冬。
北冥瀚州的雪总是来得比别处早一些。陆沉从水月洞天的传送阵走出时,鹅毛大雪已经将整个边境车站染成了一片纯白。一股阴寒顺着靴底往上钻——不是雪的冷,是洞天裂缝渗出的寒气,能穿透灵力屏障。即便是归真境,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驿卒缩在角落里烤火。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在雪夜里划出一道道暗红的轨迹,转瞬即逝。陆沉抬眼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他抬起左手,腕间的灵能仪发出微弱的蓝光。蓝光映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太虚录·丙字拾壹号,寻常级,能量密度0.07%。」灵能仪的灵音秘术在他耳边低语。
陆沉皱了皱眉。0.07%,寻常级——归档记录中,「镜中人」在过去三年里出现过十七次,都是寻常级,症状是“短期记忆混乱“,洗神术后即可恢复。但报告上写的是“整个小镇三百七十二名村民集体失忆“。
集体。三百七十二人。这不是寻常级的症状范围。
这不寻常。
「大人,要车不?」车站门口,裹着厚棉袄的老车夫朝他挥手,「这鬼天气,去北河镇得两个时辰,晚了雪封路就走不了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边境的人都认得这身打扮——三重水纹道袍,背后的封镇匣,腕间的灵能仪。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水月洞天,什么是封镇使,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样的人来处理一些“怪事“。来了,走了,然后日子就恢复正常。没人敢问他们是谁,没人敢问他们去做什么。
这是北冥瀚州不成文的规矩。
老车夫套车的动作很麻利,显然干这行很多年了。「说起来也怪,」他一边套车一边念叨,「北河镇上周还好好的,我家亲戚就在那儿住,前天突然捎信来说啥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名字都忘了。这种事……也就你们能解决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将背上的封镇匣紧了紧。他指尖划过匣面的冰纹,那是水月洞天封镇使的标志——三重水纹叠加,代表着镇压、封存、净化三层含义。
封镇不是关押,是修复。把溢出的可能性推回边界的另一边。这是入行第一天,长老说的第一句话。匣子里是标准配置:封镇符十二张、洗神露三瓶、测谎玉一块,还有一张紧急上报用的传音符。符纸用朱砂画就,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洞天封镇总署特制的,一旦激活,半个时辰内必有增援抵达。
这些足够了。太虚录·丙字拾壹号在档案中的评级是寻常级,单人、标准配置、七日结案。过去三年里,这个编号出现过十七次,都是些记忆混乱的小问题,洗神术后就能恢复正常。
老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轱辘地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车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养神,但灵能仪的感应始终开着,方圆十里内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马车在雪地里走了两个时辰。北河镇出现在视野中时,陆沉腕间的灵能仪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他低头看去。
读数还是0.07%。
但那声嗡鸣——灵能仪的**异常波动警报**,只在能量密度发生阶跃式跳变时才会触发。0.07%的读数不可能触发它。
陆沉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在灵能仪背面敲了三下,启动了**深层谐振扫描**。这是他在培训时从一位退役封镇使那里学来的“非标准操作“——圣地不教,但也不禁止。毕竟规程是死的,仪器是活的。
三息之后,一行细小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检测到谐振屏蔽。表层读数:0.07%。深层读数:2.14%。屏蔽架设时间:十二时辰前。」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虚录的能量等级阈值是铁则:寻常级<1%,诡变级1-3%,灾厄级3-10%,灭国级>10%。2.14%——这已经是诡变级高位,距离灾厄级阈值只有一步之遥。
按照规程,1%以上的异常必须由至少两名乙级封镇使联合处置,3%以上则需要圣地长老亲自出动。而档案上写的却是0.07%——寻常级,单人即可处置。
有人把异常等级整整压低了两级。
十二时辰前。昨天。
正好是老周抵达此地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