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君辉事件本来应该按照正常的走向进行案件进一步的核实,可是半路上突然来了个变奏,使得事情像是丢了航向的轮船一般朝着未知的海域行进着。
三天前,在位于正北区东街街道解放路1号的正北区分局,分局北侧的分局旧楼303会议室内召开的案件汇报会上,负责主持召开的分局副局长唐蘅坐在主位,学园派出所的所长关喆、教导员何松柏、副所长刘园和民警赵保国四人坐在对面听着汇报。
关喆看着微微闭目的唐蘅汇报着:“此次事件对于承昭市公安局和正北区分局的影响都十分恶劣,所以在学园派出所党组班子会上,经由党员同志们共同交换意见后,对初君辉偷窥事件处理决定如下……”
“老关。”唐蘅闭着眼睛打断了关喆:“我打断一下。”
“好的唐局。”关喆被忽然打断讲话,虽然内心十分光火,但在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主管领导面前,也只好在心里生着闷气,他将民警考核手册放在桌子上,随后抱着双臂看向唐蘅。
“咳咳。”唐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清清嗓子说道:“啊,这个刚才啊,关所和何教的汇报我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下面我提出一点,我们要严格贯彻承昭市公安局立勇局长的讲话精神,不能总是从严治理警和辅,我们也要对年轻民辅警们做到治理的同时去爱护他们、保护他们、关照他们和理解他们。”
纵然关喆是老油条,但一时间在唐蘅和稀泥般的话语下,他毫无防备的愣住了,一旁的何松柏连忙接话道:“唐局您说得太对了,我们一定贯彻立勇局长和唐局的指示。”
说完连忙带头鼓起了掌,关喆忽然反应过来,也跟着鼓起了掌,刘园和赵保国,满脸不情愿的鼓着掌,尤其是赵保国,脸上似乎出现了万念俱灰的表情,他的心里似乎预想到了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议上这位分管学园派出所、维稳办公室和国内安全保卫大队的副局长唐蘅是从正东区平调而来的,她原本是正东区分局政治处的主任,而且她一年前在正东区分局时就是位出了名的事儿妈,上到局里的大事,下到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通通都要管,而她那时在正东区分局又被叫做“胶条主任”。
因为她为人处事圆滑,说起话来没有实质,做事又十分的教条,从来没有为手下的民辅警着想过,就连自己所在的政治处她都不管不顾,出了问题就知道说车轱辘话,说的话就像熬浆糊一样黏黏糊糊总在和稀泥,所以被叫做“胶条主任”。
到了正北区分局后,贵为分局第六把手的同时她也是唯一一个女性副局长,而她对初君辉案件的干预,更是将这一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表面上看,她过问此案是出于对年轻干警的‘关心爱护’,实则处处透着以权压人的专横,她的做法看似公平,其实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如此偏袒一个人,只能说明她收了那个人的钱,如果不去处理好这件事情,那个人,或许就会拿着举报材料,和她进行一次破釜沉舟的交涉。
尽管唐蘅为女性干警出身,而这位排名第六的副局长对初君辉涉嫌偷窥一案的处置方式却显十分暧昧,她非但没有表现出对女性受害者的天然共情,反而利用职权对案件调查进行了全方位压制,使得整个事件的侦破时间和侦破手段的效果全部消失,事情也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行而去。
在听取汇报时,唐蘅也是十分不尊重面前这位“三大派出所”之首的副处级派出所所长,关喆的话时不时被她厉声打断,而她总是在刻意淡化事件性质,反复强调“要保护年轻民辅警的前途”、“不要在一块石头上被绊倒,避免因小失大”。
当办案人员提及案件细节时,从来没有实际办案经验的她会立即打断,转而追问程序是否“合规”,调查过程是否“严谨”,是否会被上级部门追查,这让军转的副所长刘园和老民警赵保国内心十分的不爽,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唐蘅比刘园还有赵保国高出好几级。
最后,这种看似专业的质询,实则是为案件调查设置重重障碍,让以关喆为首的派出所领导和赵保国这样的民警挠头不已。
更讽刺的是,唐蘅会以女性身份为掩护,说出“我们女性更要理性看待这类问题”之类的话,为自己的干预行为强行披上合理外衣,她还暗示案件若扩大化会影响公安机关形象,以此施压办案人员“慎重处理”。
在唐蘅的强势干预下,案件调查举步维艰。
询问被害人变成了走过场,关键证据的收集被一再拖延。
这位本该维护正义的女局长,反而成了掩盖真相的最大阻碍。
这种身份与行为的巨大反差,让知情人既愤怒又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案件侦破的细节从众人眼前偷偷溜走,而案件在她的‘关心’下逐渐朝着不了了之的方向走了出去。
会后,关喆几人走出分局办公楼,关喆忧心忡忡的朝前走着,何松柏追上他:“关所,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看法?”关喆坐在车里,看着坐在副驾驶的何松柏问道:“你想听我说什么看法?”
“不,你误会了。”何松柏摆摆手小声道:“我这新来的教导员,是和你这位所长搭班子唱一台戏的自己人,而且我资历也比你浅的多,我是真的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我有什么能做的,你尽管说。”
“哎,何教啊,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啊。”关喆看着分局的新办公楼:“我想见周局。”
“要不。”何松柏打开车门:“咱们上去找周局汇报一下。”
“周局不在,最近在市局忙呢。”关喆靠在车座上深吸一口气:“我们这位老局长真的是特别忙,市局副局长兼正北分局局长,市局分局两边跑,你看看,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周局的头发全都白了。”
说完看向何松柏:“如果周局在,这件事他虽然不会过多干预,但最起码周局是务实的,他能在事件方向上严把关,而且周局是会把权力下放到派出所一级的领导,不像那个胶条儿,只会和稀泥打嘴炮,事事都参与,这位副局长是有多不值钱啊。”
关喆看向刘园和赵保国开着的警车出了院子,又叹了口气:“看看,老刘和老赵心里不一定怎么骂我呢。”
何松柏安慰道:“关所你也有苦衷。”
“哎。”关喆启动车辆:“咱再有苦衷,也不能去和手下的人唠叨吧。”
他无奈的看向何松柏:“看起来,这次咱们只能息事宁人了。”
“也不一定。”何松柏的身上还有一丝年轻警察的独有的热情和希望:“凡事无绝对。”
“先按照唐蘅说的办吧。”
何松柏看着关喆点点头:“好。”
几天后,唐蘅一个电话再度打到学园派出所所长关喆那里。
学园派出所,关喆的办公室内,前一天值班的关喆忙里偷闲,靠在座椅上打着瞌睡,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关喆看了眼备注,上面写着“唐蘅”,关喆叹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强装出来的谄媚表情:“喂,唐局。”
“老关啊。”唐蘅在电话里都显得雷厉风行:“今天在不在所里?”
“在所里,我昨天值班,今天继续在所里工作。”
“好,有个事和你说说。”唐蘅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说,你们所里还在处理那个年轻辅警的事?”
“对,我们所还在侦办这件事。”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初君辉。”
“哦,初儿。”唐蘅思索片刻说着:“老关啊,年轻人难免犯错,但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而且听说这小伙子还是个优秀辅警,这个事情嘛,你看是不是……”
“唐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