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顺着大街边缘缓缓走向督捕司。
行至街边拐角时，一辆马车摇晃着从他身边经过。
陈默抬头，对上马车中人影的目光。
桑维翰坐在马车中，下颚微抬，将视线瞥向眼角下方，居高临下的扫向路边的陈默。
神色里满是倨傲。
随着马车走远，陈默轻笑一声，转过头大步向前。
“桑维翰，且容你在高兴几日。”
马车内，桑维翰嘴角挂着笑意，神色里满是嘲讽。
“孤家寡人，看你能掀起多大风浪！”
随着马儿打着响鼻，马车停在了节度使府邸门外。
桑维翰缓缓走下马车，吩咐车夫在一侧等着自己，随后快步走进节度使府邸。
府邸正堂。
石敬瑭已经得知桑维翰来到的消息，静静坐在大堂主位上，等待桑维翰的到来。
随着脚步由远及近，石敬瑭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缓缓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桑维翰迈步走进大堂，看着紧闭双眼的石敬瑭，桑维翰脚步轻了几分，缓缓迈步走向石敬瑭。
“节度使大人，下官桑维翰拜见。”
石敬瑭似是有些疲惫，轻轻翻动眼皮，挥手示意桑维翰坐下。
桑维翰将手中的奏报放于桌边，缓缓坐了下去。
石敬瑭看着桑维翰好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放在那里的一叠纸，没有多看一眼，声音带着疲惫。
“维翰，这个时候来府上，昨夜睡得可好？”
桑维翰心间一动，脸上的表情略带愁意。
“昨夜城中混乱，属下彻夜未眠，想来节度使大人定然难以入睡，所以今日才晚来了些，请大人见谅。”
石敬瑭看着桑维翰的表情，心中却是泛起冷笑。
“是啊，昨夜小有贼偷摸出城，试图给主子报信，搞得人心焦虑。
维翰，你说他们的主子到底是谁，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
桑维翰眉头一拧，想到石敬瑭会对自己不满，可没想到石敬瑭竟然如此含沙射影自己。
看来那陈默当真说了一些对自己不善的言语。
压下心中些许怒气，桑维翰缓缓开口。
“回大人，歹人冒险必有图谋，想来他的上家许了不小好处，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冒险。”
石敬瑭像是来了兴致，轻轻哦了一声，坐起身来开口。
“会是什么好处，难不成比命还重要？”
桑维翰心中一沉，没想到石敬瑭竟如此露骨，这是想将自己提起来，好好抽打一番。
桑维翰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若是不好好服软，恐怕有自己好受的。
“小人物甘于卖命有时候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石敬瑭嗯了一声，等待着桑维翰接下来的话语。
“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自作主张，想着可以为主子做些什么，抛却性命，都是忠心使然。”
石敬瑭轻轻点头，重新缓缓靠回椅背。
“好了，言归正传，今日来可是有事禀报？”
眼见石敬瑭将话头重新拉了回来，桑维翰心中松了口气。
权衡一番后，将手中文书递给石敬瑭。
“节度使大人，杜将军近日来行事颇有不妥当之处，属下恐刘将军心有不满，特来请大人定夺。”
石敬瑭眼睛微眯，原以为桑维翰会借机将陈默拉入水中，不成想他竟然将矛头指向杜重威。
接过桑维翰手中的文书，石敬瑭轻轻扫过一眼。
只是一眼，石敬瑭险些怒火攻心。
文书上写的委婉。
杜将军爱美，与多位女子私相授受，又见下辖恶徒作祟，一怒之下为民除害，斩杀歹人二十余人。
又将不义之财，不善之地悉数缴回，等待节度使大人定夺。
可石敬瑭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对桑维翰的用心也不再去过多苛责，转而细心询问文书中的事情。
“这册子是什么时候报上来的？”
桑维翰眼见石敬瑭果然被写的东西带离视线。
收起心中的一丝欣喜，桑维翰面露凝重，缓缓开口。
“昨日下面报上来的，想来杜将军已经离开榆次县了，正前往下一座城池。”
石敬瑭手中文书拍在桌上，声音中压着愤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桑维翰赶紧从椅子上站起，俯身拱手。
“大人，杜将军那边。”
石敬瑭压抑下情绪，转头看着低头俯身的桑维翰，眼神冰冷。
“维翰，昨日为何不来？”
桑维翰有理有据。
“回大人，下面人报上来时，起先我也不信，便让手下快马出城一番，夜里才带回消息。”
石敬瑭将眼神中的冷意压下，声音重归平静。
“你倒是挺会为我考虑。”
桑维翰轻轻颔首，语气恭敬。
“为大人分忧是属下的分内事。”
看着有点顺竿爬的桑维翰，石敬瑭重新将文书扔了回去。
“杜重威那边你传信出去，让他收敛点，刘知远那边就不用你考虑了。
下去吧。”
说完，石敬瑭轻轻挥手。
等到桑维翰身影消失，石敬瑭端起一旁的茶杯，眼神中透着杀意，轻轻喝了一口。
“桑维翰，你最好做得别太过火。”
.........
府邸外。
桑维翰坐上马车。
看着文书上的文字，桑维翰轻轻笑了笑。
“这杨木茂倒是个人才，以前小看他了。”
看完后随手将那些纸张扔到马车内的一角，桑维翰嘴角噙笑。
“陈默，接下来看你要怎么应付杜重威了。”
........
督捕司。
陈默得了石敬瑭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回去后立即将杨闵几人拉上前往留守司。
为了做出样子，陈默特意将兵曹司调任来的王赞，郑欢两人一起叫上。
行至留守司大牢。
陈默刚一进来便被这刺鼻的气味冲得头脑发昏，忍着肚子里翻腾的不适，几人迈步走进地牢内。
地牢里，守在这里的几人看见是陈默来此，原本笑呵呵的面容立即垮了下来。
这几人与刘崇相熟，之前陈默的所作所为他们看在眼里。
所以对陈默极为不喜。
“这不是陈大人吗，怎么来留守司了。”
陈默知道这几人的意思，也不与他们废话。
“节度使大人命令，怎么，你们不同意？”
那几人听闻言语，瞬间闭上了嘴。
有人接手这里，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何况还是石敬瑭亲自命令。
收起桌上自己的东西，几人对视一眼，大大咧咧的走出地牢。
等到几人离去，陈默转头看向牢房内，眉头轻轻皱起。
“杨闵，先将他们放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