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内,血腥气混杂着霉味与潮湿的腐气,层层叠叠地裹住狭小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阴冷,令人作呕。
王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刚才那一记“梦中斩首”确实消耗巨大,神魂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久久不散,但他并没有像王扒皮预想的那样七窍流血、半死不活。
他只是觉得脑子里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阵阵钝痛顺着神经蔓延,鼻腔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王辰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殷红的鼻血,指腹摩挲着那抹温热,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淬体七重……也不过如此
尸体僵硬地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圆睁到极致,眼白布满血丝,脖子上那道纤细却致命的血线还在滋滋往外冒血,将地面染出一片暗红。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扭曲到了极点,极致的恐惧与临死前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定格成了最狰狞的模样。
“便宜你了,死得这么痛快。”
王辰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在王扒皮身上摸索,指尖划过对方粗糙的衣料,很快便有了收获。
叮当。
一串锈迹斑斑却沉甸甸的铜制钥匙入手,钥匙串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铁牌,刻着模糊的“执法堂”字样。
紧接着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解开绳结倒出来一看,竟是八十块莹白的下品灵石,比刚才在梦中窥见的还要多出十块,显然是这狱卒平日里搜刮的赃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裹,打开后,半只还带着余温的烧鸡散发着油脂香气,旁边还摆着两壶封着泥口的烈酒。
“这老东西,在牢里作威作福,吃得倒是比谁都滋润。”
王辰毫不客气,抓起肥嫩的鸡腿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油脂在唇齿间化开,又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烫地滚下,瞬间驱散了脑海中的眩晕与寒意,让他混沌的神魂清醒了几分。
简单果腹后,他转身走向牢房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老仆阿福正蜷缩在干草堆里,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鞭痕与淤青。
“阿福,起来吃饭了。”王辰的声音很轻,没有往日的温和,却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笃定与沉稳。
阿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王辰手里油汪汪的烧鸡上,瞬间闪过一丝急切的光亮。他像只护食的小兽,挣扎着想要从干草堆里爬起来,却因为浑身的重伤,刚撑起身子就踉跄着差点摔倒。
王辰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他瘦弱的胳膊,将温热的烧鸡塞进他手里,又把其中一壶烈酒递到他唇边。
“吃。吃饱了,攒足力气,咱们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阿福也不再客气,抓起烧鸡就狼吞虎咽起来,粗糙的手指抓着鸡肉往嘴里塞,甚至顾不上咀嚼,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吞咽声,显然是饿到了极致。
等阿福吃完,王辰盘膝坐下,运转《百梦独尊》的初级疗愈法门,掌心凝聚起一缕温和的灵力,轻轻按在阿福的后背。
一股暖融融的气流顺着掌心缓缓渡入阿福的体内,游走在他受损的经脉之中。
阿福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红润,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鞭伤虽然没能立刻愈合,但汩汩渗出的鲜血渐渐止住,伤口边缘凝结出一层淡淡的血痂,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咳咳……”阿福剧烈地咳嗽两声,猛地推开王辰的手,挣扎着从干草堆里爬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天生口不能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有感激,有臣服,更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王辰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淡淡开口:“以后跟着我,在这世上,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阿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坚硬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很快便泛起了红痕。
磕完头,阿福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躺下歇息,而是颤颤巍巍地爬向牢房最里面的那面青石墙壁。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被磨得异常尖锐的石片——那是他平日里被打骂时,偷偷藏起来、一点点磨尖的防身之物。
王辰眉头微微皱起,刚想开口询问他要做什么,却见阿福的眼神陡然发生了剧变。
平日里那种唯唯诺诺、痴呆呆滞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如渊如海的冰冷与锐利,仿佛一柄尘封千年的利剑,骤然出鞘,锋芒毕露。
阿福缓缓举起手中的石片,对着坚硬无比的青石墙壁,一笔一划地缓缓划下。
嗤——!
没有预想中刺耳的摩擦声,尖锐的石片划过坚硬的青石,竟然像是在切豆腐一般丝滑顺畅,石屑簌簌落下。
王辰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狠狠一震。
随着阿福的动作,一股无形的、锋锐到极致的气息在狭小的牢房内骤然炸开,如同万千利刃悬浮在空中。王辰只觉得脸颊微微发凉,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正贴着他的皮肤缓缓划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墙壁上,很快便多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刻痕并非杂乱无章,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滔天杀意,凝聚成一个苍劲的字——
“杀”。
写完这一笔,阿福眼中的锐利神采瞬间消散殆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变回了那个呆滞、虚弱的老仆模样。
但王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锋芒毕露,绝不是错觉。
“好强的剑意……仅仅是刻字便能引动如此锋锐气机,这老东西,全盛时期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强者?”王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阿福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与探究。
就在这时——
“当啷!当啷!当啷!”
死牢外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紧接着,一道如雷般的怒吼声穿透厚重的铁门,震得牢房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扒皮!你死哪儿去了!长老已经到门口了,命你立刻把那个把王辰提出来审问!”
王辰脸色骤然一变。
王扒皮已经死了,自然无人应答。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停滞了片刻,紧接着变得更加慌乱、密集,夹杂着众人的低语。
“不对劲……王扒皮平时听到传唤,早就骂骂咧咧出来了,今天怎么没动静?”
“快!点灯!进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王辰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看了一眼地上王扒皮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身旁虚弱不堪的阿福,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这里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阿福,还能走吗?”王辰一把拽起瘫软的老仆,将剩下的半壶烈酒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福虽然浑身虚弱,但求生的欲望极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了点头,死死抓着王辰的衣角,不肯松开。
王辰深吸一口气,手掌紧紧攥着那串从王扒皮身上搜来的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死牢通往外面杂役通道的钥匙,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生路。
“既然你们执意要置我于死地,不给我留半分活路。”王辰抬眼看向牢门外晃动的火把光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芒,“那我就送你们一场永生难忘的大梦。”
他反手握住那把从王扒皮腰间摸来的精钢匕首,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他更加清醒。
既然梦中能以神魂杀人,那在这现实之中,手中的利刃,也绝非摆设。
“快开门”
呵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王辰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后的阴影处,将呼吸调整到极致平缓,心跳沉稳有力,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孤狼,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