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众人都是愣住,就连贾敏都是看了一眼黛玉后,又转向宝玉眨了眨眼睛。
贾政听了,直接呵斥道:“混账孽畜!你浑说些什么!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子话!还不跟你妹妹道恼!”
只这么几句,吓的原本还失魂落魄的宝玉顿时清醒了过来,脸色苍白的站在那儿不敢言语。
好在贾敏立马笑着对贾政道:“他们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宝玉是没见过,想和玉儿亲近,二哥忒的心多。”
宝玉方才那话其实有些轻佻的意味,黛玉一个闺阁女子,上哪儿万里之遥和宝玉见过?说的倒好像黛玉是什么抛头露面的女子。
宝玉这话也像是青楼寻欢的说法,贾政现如今虽老学究模样了,年轻时也是个纨绔公子自是那些地方的常客,哪里会不熟悉……因此方才恼怒。
黛玉其实一开始也有些不高兴的,然而贾敏这么一说,黛玉也觉得是,看宝玉浑然一个呆子顽童模样,只一个长于妇人之手的无知小儿罢了,说话不过脑子也正常。
因此黛玉反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只是不知为何的,突然就脑子里蹦出一道讨厌的身影,竟是和宝玉对比了起来……虽是看起来各方面都是那个死人完爆面前这个宝玉……
哼哼!
至少这个宝玉看起来还稍微幼稚可爱点儿,那个死人可有多远滚多远去罢,黛玉心下有些烦躁的想着出着神。
这时候贾母早就呵斥上了贾政:“人家玉儿都不在意,偏你心多,她们往后兄弟姊妹们一处友爱,哪里用的着你多嘴舌!”
黛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的对贾政笑着表明自己不在意,贾政这才没话说了。
只是有了这么一出,纵然是宝玉还想和黛玉亲近亲近说些彩话博众人一笑,逗逗黛玉,却也是时刻感受着来自贾政的死亡视线,老实的不敢说话了,还是……
等这些老古板都走了,只有姊妹们一处的时候再说罢……
自然也是不敢问黛玉“可有玉没有”了,这边贾母则是笑着对王熙凤吩咐道:“你姑母她们赶了一天路也该是饿了,你这猢狲还赖在这儿作甚?”
王熙凤一阵的摊手:“看看,我这儿还想着好容易姑母来了,更可喜的一个天仙般的妹妹,还舍不得走,想着亲近亲近,谁知终究是劳碌命,倒是先使唤上我了!”
贾敏听到贾母这样说,双眼微眯的瞥了一眼站在贾母身侧侍奉的李纨,心里大概琢磨出点儿滋味儿来了,也不免有些叹息,这女子离了丈夫果然便不成了,李纨身为二房的长媳反反倒成了个陪衬……其中未必没有自己的好嫂子发力。
只是听王熙凤这样说,也知道她不是个骄狂的,这是在跟自己道恼,于是便笑着道:“是你得用,我们这边儿也不认生,你忙就忙罢,只别太奢华,来路上我们也用了些,只家常的家里人随便吃点儿就是。”
王熙凤笑着道:“哪那成?老太太非说我贪墨了她了!成,那姑母妹妹就先坐着,我抓紧吩咐下面去。”
说着便是走了,贾母则是催促道:“走你的便罢!我们这儿还缺人使唤不成?”
随后众人都是笑着,贾母便拉着贾敏和黛玉说着些体己话,贾敏这也是表明了来意,说明了自己和黛玉在这边住几个月,然后自己再启程去苏州和林如海林玄玉汇合。
贾母自是急忙的挽留贾敏:“既来了,就在家长住罢,咱们娘儿俩好好儿的相处一段,娘实在是舍你不得。”
贾敏闻言也有些为难:“老爷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玄儿岁数也小离不得娘,妈,玉儿就交托给你了,我让玉儿留在您跟前尽孝,她自小体弱多病,也没离过娘……”
贾母慈爱的笑着伸手抚摸着贾敏的秀发:“傻孩子,你跟你妈还说这些?我的孙女儿我不疼谁疼?等时机合适了,最好还是连着如海你们一起回来,也让我见见玄儿。”
贾敏自是应下了,随后又是聊起家常,贾敏自是又提起了贾家四春来:“她们姊妹如今可读书了没有?”
贾母一阵摆手:“不过叫她们识几个字儿,不至于跟她们二嫂子一样的睁眼瞎罢了!”
“哟!”
王熙凤这时候吩咐了下面开饭,走进来正好听见了,于是便笑:“我这儿还叭叭的怕这边儿侍候不周,走了一脑门子汗的赶回来,谁知道可来着了不是?一进门儿倒是听到老太太这般调理我了!”
贾母也是笑:“你倒是知道说你,也没知耻后勇不是?”
王熙凤撇撇嘴站到了贾母另一侧:“我们女人家读那劳什子玩意儿作甚?不过林妹妹瞅着,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黛玉正听着贾母的话发着呆,脑子里不知怎得就想起来方才在门前,自己刚想掀开轿帘偷看,却叫江鳞给盖住的事情,当时有些恼,此时一听贾母这样说……
看看那几个姊妹,个个钟灵毓秀,显然不是“只识得几个字”这么简单,于是心里微微有些发紧,这才明白了江鳞的苦心。
然而还没及心里滋味古怪复杂,便听王熙凤这般一说,心里一慌,想看贾敏,却又知道众人都看向自己于是没敢,贾母则是果然笑着转头问黛玉都读过什么书。
黛玉微微抿了抿嘴:“没怎么读过,只认识几个字。”
贾敏笑着看了黛玉一眼,反倒是看向贾母笑着道:“她父亲多有栽培她,自小充作男儿养,也请了西席,时时考校,如今该是读完了四书了。”
众人有些惊叹的点头,黛玉则是微微红着脸低头,一旁的贾政闻言转头呵斥宝玉道:“多与你妹妹学学!人家这般大的年纪,四书都读完了,你再看看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四书的影儿还不知何处呢!”
宝玉微微低着头腹诽,可惜可惜,这般天仙一般的妹妹,竟也学的那些泥沼污臭的男子,读劳什子的四书五经!这可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