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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最后的冲刺

维度囚牢 茉莉9527 12323 2026-04-25 15:48

  2032年 10月 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83周年国庆日。

  内地的街头巷尾,早已挂起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城市的商圈里播放着祝福的歌曲,尽管末日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人类文明的头顶,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节日的仪式感,守着绝境里的那一点烟火气。

  而千里之外的甘肃酒泉戈壁滩上,没有鲜花,没有礼炮,没有节日的欢庆,只有震耳欲聋的工程机械轰鸣,和焊枪飞溅的火花,在河西走廊凛冽的秋风里,书写着另一种形式的坚守。

  零下十度的寒风卷着砂砾,打在板房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可板房外的工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120公里长的环形隧道已经全线贯通,这条深埋在戈壁地下 100米的钢铁长廊,此刻正进入整个工程最关键的阶段——核心设备的安装与调试。

  隧道入口处,一辆辆重型卡车排着长队,车厢里装载着刚刚从中科院电工所运抵的低温超导磁体。每一块磁体都被防震泡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它们是夸父对撞机的心脏,是实现 120倍于欧洲 LHC对撞能量的核心,更是人类捅破三维囚笼的那根针尖。

  穿着橙色工装的工人和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并肩作战,小心翼翼地将磁体吊装进隧道的指定位置,每一步都精准到毫米级。隧道内壁上,已经铺设完成的特种加速管道,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沿着环形隧道蜿蜒向前,消失在隧道深处的黑暗里。

  林深站在隧道入口的调度台前,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领口和袖口沾着不少灰尘,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已经快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从 3月那场维度坍缩异常的危机过后,他就把工作的重心彻底转移到了戈壁滩上。上海联合实验室的日常工作交给了陈曦团队,理事会的协调事务交给了外交团队,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和苏晚一起,带着团队啃下夸父项目最后的硬骨头。

  距离计划中的首次对撞实验,只剩下整整 3个月。

  “林院士,第七标段的超导磁体吊装完成了,正在做初调,误差控制在 0.05毫米以内,符合设计要求!”调度员拿着对讲机,快步跑到林深身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林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调度台的大屏幕上。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120公里环形隧道的施工进度图,每一个标段的安装进度、调试状态,都用不同颜色的色块标注着。绿色的完成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吞噬着黄色的施工中区域。

  截至国庆日当天,夸父对撞机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 95%,120公里的隧道全线贯通,加速管道铺设完成了 98%,上万块超导磁体的安装进度超过了 90%,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设备联调、系统同步,以及探测器的最终校准。

  “苏总呢?”林深转过头,问身边的调度员。

  “苏总下隧道了,去第九标段了,那边的低温恒温系统出了点小问题,她亲自去盯着调试了。”调度员连忙回答。

  林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九标段是整个环形隧道的核心对撞点,也是整个对撞机最关键的位置,低温恒温系统要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下运行,容不得半分差错。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我去看看。”

  地下 100米的隧道里,灯火通明。头顶的防爆灯连成了一条光带,沿着环形隧道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隧道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 18摄氏度,和地面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臭氧混合的味道,耳边是设备运行的低鸣和工人施工的声响。

  林深沿着隧道走了十几分钟,远远就看到了围在低温恒温系统旁的人群。苏晚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紧皱着,和身边的工程师讨论着什么。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沾着些许灰尘,脸上沾了一点油污,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专注得容不下半分杂念。

  听到脚步声,苏晚抬起头,看到林深走过来,她站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师兄,你怎么下来了?”

  “听说这边恒温系统出了问题,过来看看。”林深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参数曲线,“怎么回事?”

  “低温泵的制冷效率上不去,始终达不到设计要求的 2开尔文临界温度。”苏晚叹了口气,指尖点在屏幕上的曲线上,“我们查了整整一天,管路、阀门、制冷机组都查遍了,没找到泄漏点,也没发现设备故障,可温度就是降不下来。要是恒温系统达不到要求,超导磁体就没法进入超导态,整个对撞机就等于一堆废铁。”

  林深蹲下身,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各项参数,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足有两层楼高的低温恒温系统。这是全球最大的低温制冷系统,要为整条 120公里的加速管道提供恒定的超低温环境,是超导磁体正常运行的基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有没有查过磁体本身的超导线材?有没有批次性的工艺缺陷?”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只查了制冷系统,还没拆磁体检查线材……我立刻让人拆检!”

  事实证明,林深的判断是对的。两个小时后,工程师们拆开了磁体的保温层,发现其中一组超导线材在生产过程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工艺缺陷,导致超导态下出现了微弱的漏热,正是这一点点几乎无法检测到的漏热,让整个低温系统的制冷效率始终无法达标。

  问题找到,解决方案立刻跟进。备用的超导磁体在当天晚上就运抵了工地,施工团队连夜完成了磁体的更换和调试。当第二天凌晨,屏幕上的温度数值稳稳地停在了 1.9开尔文,达到了设计要求时,整个隧道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数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设备上,整个人都脱了力。林深递给她一瓶温水,看着她眼底的乌青,轻声说:“辛苦了,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苏晚摇了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坚定的笑:“没事,师兄。离首次对撞只剩 3个月了,这点苦算什么。当年青藏铁路都能在世界屋脊上修起来,我们这 120公里的隧道,这点难关,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隧道深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有时候我站在这里,看着这条隧道,总觉得我们不是在修一台对撞机,是在给人类文明,挖一条通往生路的隧道。”

  林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长长的隧道里,灯光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条通往星空的路。他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焊的每一道焊缝,调的每一个参数,都是在给人类文明,多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都清楚,这 3个月的冲刺期,是夸父项目生死攸关的窗口期。

  39年的末日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方舟派还在疯狂地建造着那口所谓的“逃生棺材”,投降派还在全球散布着臣服与虚无的言论,全球的社会秩序还在一步步崩塌,而他们手里,只有夸父这一个机会。

  只有这台对撞机,能让人类亲手触碰到维度的本质,能让人类看清囚笼的结构,能让人类在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里,拿到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

  所以,他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就在林深和苏晚带着团队,在戈壁滩上日夜不休地推进设备安装的同时,全球各地的联合抵抗派科学家,正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朝着这片戈壁汇聚。

  从欧洲核子中心辞职的物理学家,从美国费米实验室逃离的工程师,从日本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赶来的研究员,从俄罗斯布德克尔核物理研究所出发的专家……他们有的放弃了优渥的待遇,有的冒着被本国政府通缉的风险,有的辗转了十几个国家,绕了大半个地球,只为了赶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加入夸父项目,为人类文明的生路,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夸父项目的科研团队,从最初的三百多人,扩充到了超过两千人。来自全球 37个国家的顶尖物理学家、工程师、材料学家,齐聚在这片戈壁上,小小的板房区里,每天都能听到不同语言的讨论声,却没有任何国界的隔阂。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人类,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搞懂维度坍缩的真相,守住人类文明的火种。

  10月 17日,深夜,一辆贴着深色车膜的越野车,冲破戈壁的夜色,缓缓驶入了夸父项目的基地。车停稳后,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快步走进了林深的办公室。

  男人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马克・韦尔斯。

  他比半年前理事会会议时,憔悴了不少,头发花白得更厉害了,眼窝陷得更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依旧闪着光。

  自从被美国政府全球通缉后,马克・韦尔斯就一直在欧洲辗转,躲避着美国情报部门的追捕。这半年来,他一边躲,一边完善着高维物理模型的推演,把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加密发给了林深。当他得知夸父项目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他再也坐不住了,冒着生命危险,辗转了六个国家,最终秘密潜入了中国,来到了这片戈壁滩。

  “马克,欢迎你。”林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一路辛苦了。”

  马克・韦尔斯用力回握,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林,能来到这里,就算被美国的无人机炸死在戈壁上,我也值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夸父项目的工程图纸和维度物理模型,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显然林深已经很久没离开过这里了。他叹了口气,说:“我在欧洲的时候,每天都在关注夸父项目的进展。我知道你们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高维物理模型的推演,是对撞实验成功的关键,这个工作,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必须来。”

  “你来,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林深点了点头,把一叠最新的对撞机设计参数推到他面前,“我们正在做对撞实验的最终参数模拟,一直卡在高维空间紧致化的临界值计算上,有你加入,我们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马克・韦尔斯拿起参数表,只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起来。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嘴里喃喃自语:“完美的设计,120倍于 LHC的能量,刚好能触碰到蜷缩维度的临界值……林,你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神无比郑重:“我向你保证,在首次对撞实验之前,我一定会完成高维物理模型的最终推演,给你们提供最精准的对撞参数。就算是死,我也要亲眼看到,人类撕开维度封锁的那一刻。”

  他欠人类文明的,欠这个世界的,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还回来。

  从那天起,马克・韦尔斯就住进了戈壁的板房里。他和林深、苏晚一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带着团队日夜不休地推演高维物理模型,优化对撞实验的参数。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科学家们,挤在狭小的会议室里,为了一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又在达成共识后,相视一笑,转头继续投入工作。

  戈壁的寒风再烈,也吹不灭这群人眼里的光。末日的阴影再重,也压不垮人类文明刻在骨子里的,对真相的求索,对生存的渴望。

  可平静的冲刺期,并没有持续多久。

  米勒政府和西方同盟,从来没有放弃过摧毁夸父项目的念头。他们很清楚,一旦夸父对撞实验成功,人类搞懂了维度坍缩的本质,方舟计划的骗局就会彻底破产,他们用船票换来的权力和财富,就会化为泡影。

  既然明面上的投票无法阻止夸父项目,他们就选择了用最阴暗的手段,从暗处下死手。

  最先到来的,是全面的网络攻击。

  10月 24日,凌晨 3点,夸父项目控制中心的网络安全室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正在值守的张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屏幕上,代表防火墙的绿色区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红色的攻击数据流吞噬,无数的攻击请求,像潮水一样,从全球各地的 IP地址,疯狂地涌向夸父项目的内网控制系统。

  “不好!是 DDOS攻击!规模超大!”旁边的技术员失声喊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不止是 DDOS!还有 SQL注入!他们在尝试渗透我们的控制系统!”

  张磊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是夸父项目网络安全团队的负责人,从项目动工的第一天起,就带着团队搭建了层层防护的防火墙,抵御过无数次小规模的网络攻击。可这一次的攻击规模,是前所未有的。

  攻击源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上万个肉鸡 IP,攻击手段涵盖了 DDOS、SQL注入、零日漏洞利用、木马植入等几乎所有的网络攻击方式,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全面围剿。

  “立刻启动应急防护方案!关闭外网非必要端口!隔离核心控制系统!溯源攻击 IP!”张磊厉声下达指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网络安全室里瞬间陷入了白热化的战斗。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技术员们死死地盯着屏幕,一边抵御着潮水般的攻击,一边修补着防火墙的漏洞,一边溯源攻击的源头。

  这场攻防战,持续了整整 72个小时。

  对方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从未停歇。显然,对方动用了西方同盟最顶尖的黑客团队,甚至有国家网络部队的参与。他们不断地利用新的零日漏洞,试图突破防火墙,渗透进对撞机的核心控制系统,目标很明确——要么瘫痪整个控制系统,要么篡改设备参数,让整个夸父项目彻底报废。

  最惊险的一次,对方已经突破了三层防火墙,侵入了隧道的低温系统控制终端,一旦让他们篡改了制冷参数,整个隧道里的超导磁体就会因为温度异常而彻底报废,整个项目至少要推迟一年以上。

  关键时刻,张磊带着团队,硬生生切断了核心系统的外网连接,用物理隔离的方式,挡住了对方的攻击,随后连夜反向溯源,锁定了攻击的核心服务器,竟然来自美国国防部的内网。

  “林院士,确认了。”张磊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地向林深汇报,“这次的攻击,是美国国家安全局联合西方同盟的网络部队发起的,目标就是瘫痪我们的控制系统,毁掉夸父项目。我们虽然挡住了攻击,但是他们手里还有不少我们没掌握的零日漏洞,后续的攻击只会越来越多。”

  林深的脸色冷得像戈壁的寒冰。他早就料到米勒政府会不择手段,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疯狂,直接动用国家网络部队,发起如此大规模的攻击。

  “物理隔离核心控制系统,所有的设备调试,全部改用内网闭环操作,外网只保留数据接收功能,不开放任何控制权限。”林深立刻下达指令,“另外,把这次攻击的全部证据,同步给理事会所有成员国,让全世界都看看,米勒政府为了自己的逃亡梦,到底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网络攻击的威胁刚刚暂时解除,更致命的危险,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戈壁滩。

  11月 7日,深夜,夸父项目安保团队的负责人张队,正带着巡逻队,沿着 120公里的隧道外围,进行例行的夜间巡逻。

  自从项目进入冲刺阶段,安保团队就把警戒等级提到了最高,24小时不间断巡逻,隧道的每一个入口,都设置了武装岗哨,严防投降派的极端分子搞破坏。

  可这一晚,巡逻队的红外探测仪,在隧道核心对撞段的外围山体里,捕捉到了异常的震动信号。

  “不对,这里有问题。”张队立刻停下了脚步,盯着手里的探测仪,脸色瞬间变了,“震动源在山体内部,离隧道的主结构只有不到 50米!不是野生动物,是人为的!”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厉声喊道:“全体注意!核心对撞段山体发现异常!立刻封锁周边所有路口!反恐小队立刻跟我进来!”

  漆黑的山体里,一条人工挖掘的狭小通道,正在一点点靠近隧道的核心段。通道里,五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极端分子。他们是伊芙琳・罗斯领导的投降归顺派的死忠分子,这次的目标,就是让夸父项目彻底瘫痪。

  在他们眼里,夸父项目是亵渎造物主的邪恶工程,是会引来最终收割的罪魁祸首。只要毁掉它,就能平息造物主的怒火,就能获得救赎。

  “快!还有不到 20米就到隧道壁了!天亮之前,必须毁了这个邪恶的工程!”领头的男人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狂热。

  可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安保团队的红外探测仪捕捉到了。

  当他们终于挖通了最后一段岩层,准备往隧道里安装炸药的时候,张队带着反恐小队,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不许动!放下武器!”

  刺眼的手电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通道,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这几个极端分子。可为首的男人看到被包围,非但没有投降,反而疯狂地笑了起来,伸手就去抓手里的起爆器。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男人惨叫一声,起爆器掉在了地上。反恐队员立刻冲了上去,制服了所有的极端分子。

  如果晚发现几个小时,整个夸父项目至少要推迟半年以上,在末日倒计时步步紧逼的当下,这半年,足以决定人类文明的生死。

  “林院士,五名极端分子全部抓获,没有人员伤亡,隧道结构没有受损。”张队第一时间向林深做了汇报。

  挂了电话,林深站在调度台前,看着窗外漆黑的戈壁,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明枪暗箭,一波接着一波。米勒政府,已经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毁掉夸父项目,毁掉人类文明唯一的生路。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直到首次对撞实验开始,这样的攻击和破坏,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

  可他们没有退路。

  “通知安保团队,再次提升警戒等级,全区域无死角巡逻,隧道所有入口增加双岗,所有进入隧道的人员,必须经过三重安检。”林深的声音无比坚定,“告诉所有人,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都别想阻止我们。夸父项目,必须按时完成,首次对撞实验,必须如期进行。”

  11月下旬,戈壁滩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整片戈壁,把荒芜的土地染成了一片纯白。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可工地上的施工和调试,依旧在日夜不停地进行着,没有因为大雪和严寒,停下哪怕一分钟。

  就在大雪纷飞的这天,一辆救护车,顶着风雪,缓缓驶入了夸父项目的基地。

  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老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老人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大衣,围着围巾,脸上戴着口罩,身形佝偻,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轻轻咳嗽几声,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而坚定。

  正是张敬山教授。

  林深和苏晚听到消息,立刻从隧道里赶了回来,看到老人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张敬山教授半年前被确诊为肺癌晚期,一直在BJ的医院里接受治疗。林深多次劝他好好养病,不要操心项目的事,可老人始终放不下夸父项目,放不下人类文明这最后的希望。这次,他不顾医生和家人的劝阻,执意要从BJ来到戈壁,亲眼看看这台凝聚了几代物理学家心血的对撞机,给团队做最后的理论指导。

  “老师!您怎么来了!”林深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外面这么冷,您的身体……”

  “我不来,不放心啊。”张敬山教授摆了摆手,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消瘦却精神矍铄的脸,他拍了拍林深的胳膊,笑着说,“我这把老骨头,再不来看看夸父,恐怕就没机会了。”

  “老师,您别这么说。”苏晚也红了眼眶,连忙递上一杯热水,“您快进屋,屋里暖和。”

  老人被扶进了办公室,喝了几口热水,缓了缓气,就迫不及待地要去隧道里看看。林深和苏晚拗不过他,只能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陪着他下到了地下 100米的隧道里。

  走在灯火通明的隧道里,看着一排排安装到位的超导磁体,看着银光闪闪的加速管道,看着忙碌的工人和科研人员,张敬山教授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磁体外壳,指尖微微颤抖。

  “好啊……真好啊……”老人喃喃自语,“我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师搞粒子物理研究,那时候,我们连一台小型的对撞机都造不出来,只能看着国外的论文,羡慕人家的设备。没想到,这辈子,我竟然能亲眼看到,我们中国,能造出全球最大的对撞机,能为人类文明,扛下这生死攸关的担子。”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深和苏晚,看着那些年轻的科研人员,眼里满是欣慰。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敬山教授就留在了戈壁滩上。他每天都要去隧道里看看,去会议室里听团队的技术汇报,用自己毕生的经验,给团队做理论指导。高维物理模型的最终推演,卡在了维度紧致化的边界条件计算上,马克・韦尔斯带着团队熬了好几天,都找不到最优解,是张敬山教授用自己早年研究的弦理论边界模型,给团队指了一条明路,最终攻克了这个难题。

  可老人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变差。戈壁的严寒和高海拔,对他的肺部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他经常咳得喘不上气,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林深多次劝他回BJ治疗,可老人每次都摇着头拒绝。

  12月 15日,距离计划中的首次对撞实验,只剩下 17天。

  所有的超导磁体安装完成,进入最终的冷却阶段;加速管道的真空度,达到了设计要求的 10的负 13次方帕,相当于星际空间的真空环境;探测器系统完成了最终校准,精度达到了设计标准;高维物理模型的最终推演完成,对撞实验的参数全部锁定。

  夸父项目的所有设备安装工作,全部完成,正式进入了最终的全系统联调阶段。

  那天晚上,林深去看望张敬山教授,一进门,就看到老人正坐在桌前,咳得撕心裂肺,雪白的纸巾上,沾着刺目的血迹。

  “老师!”林深连忙冲过去,给老人拍背顺气,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立刻安排救护车,送您回BJ!您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张敬山教授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看着林深,脸上露出了一抹虚弱却坚定的笑。他抓住林深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却用尽全力,紧紧攥着林深的手,咳着血,说出了那段刻在林深心底一辈子的话:

  “小林,我这一辈子,都在研究宇宙的本质,到死都没想到,我们的宇宙,竟然是一个囚笼。”

  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剧烈的咳嗽,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夸父项目,是人类唯一的机会。就算最终粉身碎骨,我们也要看一眼囚笼外的真相。我们这一代人,没机会看到人类突破囚笼的那一天了,可你们可以。你们要带着全人类的希望,走下去,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停下脚步。”

  林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紧紧握着老人的手,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地承诺:

  “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我们一定会捅破这个囚笼,给全人类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会辜负全人类的信任。”

  张敬山教授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天后,在林深和医护人员的反复劝说下,老人终于同意回BJ继续治疗。离开的那天,戈壁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老人坐在车上,隔着车窗,对着送行的林深和苏晚,对着远处的隧道,挥了挥手,眼里满是期待。

  他要在BJ,等着 2033年 1月 1日,等着夸父对撞机首次对撞的好消息。

  送走了张敬山教授,夸父项目的全系统联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12月的戈壁,天寒地冻,可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浑身充满了劲。两千多名来自全球的科学家,分成了十二个调试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对整个对撞机的十二个系统,进行全流程、全参数的联调联试。

  低温系统、真空系统、加速系统、磁铁电源系统、探测器系统、数据采集系统、控制系统……上万个部件,上百万个参数,每一个都要反复调试,反复校准,确保首次对撞实验时,所有系统都能精准同步,万无一失。

  林深、苏晚、马克・韦尔斯,三个人带着核心团队,吃住都在控制中心,几乎没合过眼。一个参数异常,他们就要带着团队,下到 120公里的隧道里,一点点排查,一点点修正;一个系统同步出现偏差,他们就要熬上几个通宵,重新编写控制程序,重新做模拟推演。

  有一次,加速系统的同步出现了 0.01毫秒的偏差,团队整整排查了两天两夜,才找到了问题所在,修正了参数。当屏幕上的同步曲线完美重合的那一刻,整个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不少年轻的工程师,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们太清楚,这 0.01毫秒的偏差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坚守,是多少人的心血,是人类文明多重的希望。

  12月 31日,2032年的最后一天。

  戈壁滩上,大雪再次降临,可控制中心里,却灯火通明,热气腾腾。所有的系统调试全部完成,所有的参数全部锁定,所有的设备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苏晚拿着最终的调试报告,走到林深面前,脸上带着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里闪着光,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段准备了太久的话:

  “师兄,所有设备调试完毕,超导磁体冷却完成,全部进入超导态;加速管道真空度达标,优于设计标准;全系统同步校准完成,误差控制在 0.001毫秒以内;探测器、数据采集系统、控制系统全部正常,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们准备好了。就算天塌下来,1月 1日,我们的对撞实验,一定会如期进行。”

  控制中心里,两千多名科研人员、工程师、工人代表,都站在那里,看着林深,眼里满是期待和坚定。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可在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里,只有同一个目标。

  林深看着屏幕上,所有系统绿色的正常标识,看着身边这群熬红了眼,却依旧眼里有光的人,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心里百感交集。

  从项目立项,到隧道贯通,到设备安装,到最终调试完成。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经历了供应链的断裂,经历了工人的流失,经历了网络攻击,经历了无数的技术难关,无数的生死考验。

  可他们终究还是走过来了。

  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为人类文明,筑起了一道抵御末日的防线,点亮了一盏穿透黑暗的灯。

  林深拿起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控制中心,也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同仁,各位伙伴。明天,就是 2033年 1月 1日。明天,我们将开启夸父对撞机的首次对撞实验。”

  “两年多来,我们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无数的明枪暗箭,可我们没有退缩,没有放弃。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做的这件事,关乎着整个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

  “明天,我们将用这台对撞机,去触碰维度的边界,去看清囚笼的真相,去为人类文明,寻找一条生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被载入人类文明的史册。”

  “我宣布,夸父对撞机首次对撞实验,正式定于 2033年 1月 1日,上午 9点整,准时启动!”

  话音落下,控制中心里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在 2032年的最后一天,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用欢呼和泪水,迎接新年的到来,也迎接人类文明,即将到来的,触碰真相的时刻。

  狂欢过后,控制中心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距离首次对撞实验,只剩下不到 9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养精蓄锐,迎接第二天的实验。只有少数值守人员,还在监控着设备的状态。

  林深没有走。他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各项设备的运行参数,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从张敬山教授离开后,这种不安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凌晨 3点,就在林深准备靠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的时候,主控台的屏幕上,探测器系统的监测界面,突然跳出来了一条异常的能量脉冲曲线。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控制中心的寂静。

  林深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曲线。那是一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脉冲,来自地下隧道的核心对撞段,能量特征极其奇特,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设备运行信号。

  “怎么回事?”苏晚和马克・韦尔斯也听到了警报,立刻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紧张,“是设备出故障了吗?”

  “不像。”林深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取了脉冲信号的详细数据,“信号来自地下 100米,核心对撞段的岩层里,不是我们的设备发出的。”

  马克・韦尔斯看着屏幕上的脉冲频谱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上帝啊……这个频谱……这个能量特征……和仙女座星系坍缩时,我们捕捉到的高维能量波动,完全一致!”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立刻调取了隧道的地质资料,目光落在了核心对撞段岩层的标记上。

  那里,正是半年前,隧道开挖时,施工队发现那块无法探测的黑色晶体的位置。

  脉冲的源头,就是那块被封存在岩层深处的黑色晶体。

  在夸父对撞机超导磁体的强磁场中,这块沉寂了半年的黑色晶体,被激活了。

  林深猛地站起身,看向隧道的方向,窗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可他却感觉到,一股来自高维空间的寒意,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墙壁,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即将亲手揭开维度的真相。

  可他们不知道,那双来自高维的眼睛,早已在这片戈壁的地下,静静等待了他们很久。

  而夸父对撞机的启动,不仅会撕开微观维度的封锁,也会打开一扇,他们从未预料到的,通往未知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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