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 1月 15日，上海，人类维度科学联合实验室。

　　清晨的黄浦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江面上的航船拉响了汽笛，悠长的鸣笛声穿透晨雾，传到陆家嘴的超高层建筑里。联合实验室所在的园区，安保等级已经提到了最高，门口的道路两侧停满了媒体转播车，来自全球 120多个国家的近千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守在园区门口，连警戒线外都挤满了人。

　　今天，是夸父对撞机首次对撞实验结果正式公布的日子。

　　距离 1月 1日那场震惊全球的对撞实验，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整个联合实验室，乃至全球顶尖的高能物理研究所，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数据狂欢与严苛校验中。1月 1日的对撞，探测器捕捉到了超过 10PB的原始数据，这些数据像一座蕴藏着宇宙终极秘密的金矿，等着科学家们一点点挖掘、拆解、验证。

　　实验室的核心数据中心里，灯火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熄灭过。上千台服务器 24小时满负荷运转，风扇的嗡鸣成了这里永恒的背景音。环形的工位上，来自全球 37个国家的 200多名顶尖数据分析师、粒子物理学家、理论物理学家，轮班值守，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进行着一遍又一遍的校验、模拟、复现。

　　林深就坐在数据中心最内侧的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块巨幕上，分别显示着四维碎片的空间曲率演化曲线、粒子对撞的全流程衰变模拟、以及全球 8个顶尖高能物理实验室的同步验证结果。他的头发比半个月前又短了些，眼下的乌青更重了，胡茬冒出来了一层，身上的白大褂沾着不少咖啡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这半个月，他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带着团队啃下了这座数据大山。

　　从 1月 1日对撞成功的狂喜过后，留给他们的，是极其严苛的科学验证。一次对撞的异常，可能是设备误差，可能是环境干扰，可能是数据统计的偏差，只有经过无数次的重复校验、无数次的模拟复现、无数次的交叉验证，才能最终确认——人类是不是真的撕开了维度的封锁，是不是真的制造出了四维空间碎片。

　　“林院士，欧洲核子中心的同步验证结果发过来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晚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眼里闪着难以抑制的光，脚步都带着风，“他们用我们的原始数据，做了 1700次蒙特卡洛模拟，最终的结论和我们完全一致！空间曲率异常的置信度达到了 5.9西格玛，完全符合粒子物理领域的发现标准！”

　　5.9西格玛，意味着这个结果是统计误差导致的概率，不到千万分之一。在粒子物理领域，5西格玛，就意味着“确凿的科学发现”。

　　林深猛地抬起头，接过那份报告，手指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曲线和数据。当看到最终的置信度数值时，他紧绷了半个月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里，他们已经收到了俄罗斯布德克尔核物理研究所、日本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德国电子同步加速器研究所、美国费米实验室（非官方）等多个机构的验证结果，全部都支持他们的结论。而欧洲核子中心，作为全球粒子物理领域的标杆，它的验证结果，是压垮所有质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太好了。”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激动，他把报告放在桌子上，看向苏晚，“马克那边的维度紧致化模型推演，完成了吗？”

　　“刚完成。”苏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马克带着团队，用我们实测的四维碎片参数，代入了维度紧致化衰减假说，模拟结果和我们的实验数据完美拟合。他说，我们彻底验证了假说的物理机制——三维空间，就是由蜷缩的高维维度紧致化坍缩形成的。我们的理论，终于有了实验支撑。”

　　正说着，马克・韦尔斯推门走了进来。这位曾经的 NASA首席科学家，此刻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推演稿，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也是熬了很久。可他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像点燃了一团火。

　　“林，苏，成了！我们彻底成了！”马克・韦尔斯把推演稿拍在桌子上，手都在微微发抖，“我用了 12种不同的模型推演，每一种的结果都和实验数据完全匹配。我们不仅制造出了四维空间碎片，我们还亲手验证了三维空间的起源！”

　　他看着林深，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我这一辈子，都在研究时空和维度，却用方舟计划的骗局，欺骗了全世界。是你，是夸父项目，让我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个真相，亲手触摸到维度的本质。林，谢谢你。”

　　林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马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是我们所有人的成果，是全人类的成果。你用你的专业能力，为这个项目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你已经弥补了曾经的过错。”

　　这半个月里，马克・韦尔斯几乎是拼了命。他带着理论物理团队，没日没夜地做模型推演，用实测数据修正维度紧致化的理论模型，把原本停留在纸面上的假说，变成了有实验数据支撑的科学理论。他曾经因为方舟计划的骗局，被全世界唾弃，而现在，他用自己的学识，为人类文明的维度探索，打下了最坚实的理论基石。

　　苏晚看着桌子上的验证报告和模型推演稿，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两年多的时间，从戈壁滩上的一片荒芜，到 120公里的隧道贯通，到无数次的技术攻关，到 1月 1日那场孤注一掷的对撞，再到今天，终于拿到了无可辩驳的验证结果。这一路的艰辛、质疑、阻挠、危险，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师兄，发布会定在上午 10点，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了。”苏晚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看向林深，“全球超过 200家媒体会现场直播，预计观看人数会突破 30亿。理事会的 120多个成员国代表，还有全球顶尖的科学界代表，都会到场。”

　　林深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演讲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标注着“直径 0.03纳米，稳定存在时间 1.7纳秒”的四维碎片参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他说，“是时候，把这个结果，告诉全世界了。”

　　上午 10点，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全球新闻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能容纳三千人的主会场，被挤得满满当当。前排是人类文明存续理事会的各国代表、全球顶尖的科学界泰斗，后面的区域，被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占满，无数台摄像机对准了发言台，直播信号覆盖了全球每一个有网络的角落。

　　会场的正前方，巨大的背景板上，一边是夸父对撞机的全景图，另一边是浩瀚的宇宙星图，中间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夸父对撞实验成果全球发布会。

　　当林深、苏晚、马克・韦尔斯，以及夸父项目核心团队的科学家们，并肩走进会场的时候，全场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林深走到发言台的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台下的无数双眼睛，有期待，有好奇，有质疑，有敬畏，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全球 30亿观看直播的人，也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清晰，透过直播信号，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全球的同胞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 2033年 1月 15日，在半个月前，也就是 2033年 1月 1日，我们在甘肃酒泉的夸父对撞机，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高能量的粒子对撞实验。”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夸父对撞机的结构示意图，以及对撞实验的核心数据。

　　“经过半个月的严谨分析、反复校验，以及全球 8个顶尖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独立同步验证，今天，我代表夸父项目团队，向全世界正式公布本次实验的最终结果。”

　　林深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本次实验中，我们通过 1.2亿亿电子伏特的高能粒子对撞，首次在实验室环境中，成功撕开了微观维度的紧致化封锁，制造出了直径 0.03纳米、稳定存在时间 1.7纳秒的四维空间碎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全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前排的科学界代表们，纷纷站起身，用力地鼓着掌，不少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林深停顿了片刻，等现场的声音稍稍平息，继续说道：

　　“本次实验的结果，无可辩驳地验证了维度紧致化衰减假说的物理机制——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正是由蜷缩的高维维度，经过紧致化坍缩形成的。高维空间并非科幻作品的虚构，它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宇宙大爆炸之后，除了我们生存的三维空间，其余的空间维度，都蜷缩到了微观尺度，被紧致化封锁了起来。”

　　“而我们，用这台夸父对撞机，用极致的能量，第一次在人类的历史上，亲手打开了这道封锁，在三维空间里，凿开了一个通往四维空间的微小窗口。”

　　全场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这不仅仅是一次粒子物理实验的成功，这是人类对时空认知的一次颠覆性革命。从牛顿的经典力学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从量子力学的建立到弦理论的提出，人类对宇宙、对时空的探索，持续了数百年。而今天，夸父实验的结果，把人类对维度的认知，从理论假说，推进到了实验验证的全新时代。

　　人类，第一次亲手触碰到了高维空间的门槛，第一次亲手摸到了囚禁自己的囚笼墙壁。

　　掌声平息后，进入了记者提问环节。无数记者举起了手，争抢着提问的机会。主持人点了第一位记者，是来自央视的女记者。

　　她站起身，拿着话筒，看着林深，问出了那个全球观众都最关心的问题：

　　“林博士，请问这个 0.03纳米的四维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它能给人类带来什么？”

　　林深看着她，给出了那段早已在心里酝酿了无数遍的回答，声音坚定而有力：

　　“它意味着，我们亲手摸到了囚笼的墙壁。我们第一次用实验证明，高维空间是真实存在的，维度坍缩的机制，和我们的推演完全一致。这 0.03纳米的窗口，是人类捅破三维囚笼的第一个小孔，是我们看向囚笼外世界的第一只眼睛。”

　　他的目光，望向镜头的深处，仿佛在和全球 30亿观众对视：

　　“在此之前，我们知道自己身处囚笼，却连囚笼是什么材质、什么结构都不知道。而现在，我们亲手在囚笼上，凿开了一个小孔。虽然这个孔很小，小到只有 0.03纳米，存在的时间只有 1.7纳秒，但它让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囚笼外的世界，第一次确认了，我们并非永远被困在三维空间里，我们有机会，捅破这个囚笼。”

　　“它意味着，人类文明，终于从被动等待末日的囚徒，变成了主动探索生路的冒险者。它给了我们希望，给了我们对抗维度坍缩、对抗高维文明打击的可能。”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主持人点了第二位记者，是来自路透社的男记者。他站起身，语气尖锐地问道：

　　“林博士，现在全球有很多言论，包括美国政府、投降归顺派都认为，这个实验会触发不可控的维度坍缩，会加速末日的到来，给全人类带来灭顶之灾。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些言论？您如何保证，后续的实验不会给地球带来灾难？”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深，等着他的回答。全球的直播画面里，无数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深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看着那位记者，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害怕火，就永远学不会使用火。害怕维度坍缩，我们就永远只能在囚笼里等死。探索真相，永远不会是灾难，对真相的无知，才是。”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定：

　　“一百多年前，居里夫人发现了放射性元素，当时也有无数人说，放射性会毁灭世界。可事实是，对放射性的研究，让人类走进了核物理时代，也让医学、能源领域发生了革命性的进步。五十年前，人类第一次进行核裂变实验，也有人说，这会打开潘多拉魔盒，可最终，人类学会了控制核裂变，用它来发电，来造福人类。”

　　“科学探索，从来都不是一条毫无风险的路。但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探索，放弃寻找生路，那才是真正的死路。我们已经通过严谨的模型推演，确认了本次实验的能量级别，不会触发宏观尺度的维度坍缩，不会给地球带来任何灾难。后续的所有实验，我们都会以最严谨的态度，进行反复的安全评估，确保万无一失。”

　　“我想反问一句，如果我们放弃维度研究，放弃探索真相，我们就能躲过维度坍缩吗？仙女座星系的结局已经告诉我们，不能。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坍缩边界依旧在以超光速向我们逼近，高维文明的打击，依旧悬在我们的头顶。坐以待毙，换不来生存，只会换来更彻底的毁灭。”

　　林深的回答，透过直播，传遍了全球。无数人在屏幕前，用力地鼓起了掌。那些原本充满质疑、充满恐慌的人，也在这一刻，被他的话打动了。

　　是啊，就算什么都不做，末日依旧会来。与其跪着等死，不如站着探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为人类文明，拼一条生路。

　　发布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深、苏晚、马克・韦尔斯，依次回答了全球记者的提问，详细解读了实验的细节、理论意义、以及未来的研究规划。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严谨、清晰、坚定，击碎了无数的质疑，也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希望。

　　发布会结束的那一刻，全球都沸腾了。

　　微博、推特、脸书等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相关话题瞬间屠榜。#人类首次制造四维空间碎片##夸父实验成功##我们摸到了囚笼的墙壁#等话题，阅读量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突破了万亿次。

　　“哭了，真的哭了。在末日里，还有人在为人类文明寻找生路，谢谢你们。”“0.03纳米的窗口，却是人类文明迈出的一大步！夸父牛逼！林深牛逼！”“以前总觉得维度、高维空间都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没想到今天，人类真的造出来了四维碎片！”“害怕火就永远学不会使用火，这句话真的破防了。就算末日要来，我们也不能放弃探索！”

　　全球的科学界，更是掀起了一场地震。

　　发布会结束后的 24小时内，全球超过 300位顶尖物理学家，包括 17位诺贝尔奖得主，纷纷发表公开声明，认可夸父实验的结果，盛赞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发现之一”。《自然》《科学》等全球顶级学术期刊，都在官网首页，用整版篇幅报道了夸父实验的成果，标题赫然写着：人类撕开了维度的封锁，走进了全新的时代。

　　欧洲核子中心主任，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夸父实验的成果，彻底改写了粒子物理和时空物理的教科书。欧洲核子中心愿意全面配合夸父项目的后续研究，共享所有的设备、数据和技术，和全人类一起，探索维度的真相，应对末日危机。”

　　俄罗斯、巴基斯坦、塞尔维亚、南非、巴西等国家的科学院，纷纷发来贺电，表达了加入夸父项目后续研究的意愿。无数年轻的物理、天文专业学生，在网上留言，说要报考相关专业，要加入夸父团队，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贡献自己的力量。

　　绝望的末日阴影里，夸父实验的成功，像一束光，刺破了黑暗，给了无数人活下去的希望，也给了人类文明，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与联合抵抗派这边的举国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美国白宫的死寂与混乱。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气氛冷得像冰窖。米勒坐在总统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面前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林深发布会的直播回放。办公室里，站着白宫幕僚长、五角大楼的将军、NASA的局长，还有西方同盟各国的大使，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发布会进行的过程中，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首先是民意支持率。最新的民调结果显示，米勒政府的支持率，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暴跌了 27个百分点，已经跌到了不足 15%。这是美国历史上，总统支持率的最低纪录。网络上，全是美国民众的谩骂和质疑，无数人要求米勒政府立刻下台，要求终止方舟计划，重新加入全球联合应对体系。

　　“骗子！米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什么方舟计划是唯一的活路，结果人家中国已经摸到了高维空间的门槛，我们还在造那个根本飞不起来的铁棺材！”“花了上万亿美元，就造了个笑话！林深团队已经找到了生路，米勒却还在忽悠我们，赶紧下台！”“终止方舟计划！把钱投入到维度研究里！我们不要逃亡，我们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网络上的抗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美国多个城市，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民众举着“米勒下台”“终止方舟计划”的标语，围堵了白宫和国会大厦。

　　比民调暴跌更致命的，是西方同盟的分崩离析。

　　就在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意大利政府率先发布声明，宣布正式退出美国主导的方舟计划，重新加入人类文明存续理事会，将全力支持夸父项目的后续研究。

　　紧接着，西班牙、希腊、葡萄牙三个南欧国家，也接连发布了同样的声明，宣布退出方舟计划。随后，奥地利、比利时、波兰等中东欧国家，也纷纷跟进，宣布终止和美国的方舟计划合作，重新加入全球联合应对体系。

　　短短半天时间，原本 27个国家组成的西方同盟，就有 19个国家宣布退出，方舟计划瞬间分崩离析。

　　“废物！一群废物！叛徒！”米勒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杯瞬间碎裂，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他指着那些西方同盟的大使，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我们签了合作协议！你们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你们这是背叛！是对整个西方世界的背叛！”

　　意大利大使抬起头，看着暴怒的米勒，语气平静却坚定：“总统先生，我们加入方舟计划，是为了寻找人类文明的生路，不是为了陪你搞一场骗局。现在，夸父实验已经证明，维度研究是可行的，人类有机会突破囚笼，我们自然要选择正确的路。”

　　“骗局？！”米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吼，“方舟计划才是人类唯一的活路！林深他们搞的那套，才是骗局！他们打开了维度的潘多拉魔盒，只会把全人类都拖入地狱！”

　　“总统先生，事实就摆在眼前。”德国大使也开口了，语气冰冷，“欧洲核子中心已经验证了他们的实验结果，这是无可辩驳的科学事实。而你的方舟计划，曲率驱动的致命缺陷，早就被马克・韦尔斯公之于众了，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用民众的血汗钱，给少数精英画的逃亡大饼。”

　　“我们不会再陪着你，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骗局了。德国也将重新评估和方舟计划的合作，后续会发布正式声明。”

　　说完，德国大使转身就走，其他国家的大使，也纷纷跟着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米勒和他的幕僚们，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米勒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不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半年前，他还手握西方同盟的主导权，方舟计划是无数人眼中的唯一活路，林深和他的夸父计划，还被无数人质疑、唱衰。怎么才半个月，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他猛地看向 NASA局长，厉声问道：“你告诉我！夸父实验的结果，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是不是真的造出了四维空间碎片？！”

　　NASA局长低着头，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回答：“总统先生，费米实验室的团队，已经用他们公布的原始数据做了验证，结果是真的。他们确实……撕开了维度封锁，制造出了四维空间碎片。我们的理论物理团队也确认了，维度紧致化衰减假说，是成立的。”

　　米勒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了椅背上，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夸父实验的成功，彻底击碎了他的方舟幻梦，也彻底摧毁了他的政治生命。他引以为傲的方舟计划，在人类亲手打开的四维窗口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方舟计划分崩离析，米勒政府焦头烂额的同时，投降归顺派的疯狂，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巴黎，伊芙琳・罗斯的私人庄园里，聚集了投降归顺派的核心成员。庄园的客厅里，挂满了黑色的幔帐，蜡烛的火光摇曳着，像一场诡异的宗教仪式。伊芙琳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色苍白，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和怨毒。

　　她刚刚看完了林深的发布会全程，手里的《牧养圣经》被她攥得变了形，指甲深深嵌进了书页里。

　　夸父实验的成功，对她的理论，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一直宣称，触碰维度、窥探高维空间，会激怒造物主，引来末日的惩罚。可林深的实验成功了，地球没有毁灭，维度坍缩没有加速，人类反而打开了通往高维空间的窗口，找到了生路的希望。

　　无数原本信奉她的信徒，在发布会结束后，纷纷幡然醒悟，退出了投降归顺派。网络上，到处都是对她的谩骂和质疑，说她是个骗子，是个用末日恐慌蛊惑人心的神棍。

　　“一群迷途的羔羊！一群愚蠢的蠢货！”伊芙琳猛地把手里的书狠狠砸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他们打开的不是生路！是地狱的大门！造物主的怒火，很快就会降临！他们会把全人类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核心追随者们，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恐慌。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伊芙琳女士，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越来越多的信徒退出了，我们的影响力，正在快速下滑。”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巴黎街头，那些庆祝夸父实验成功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疯狂的笑。

　　“怎么办？”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追随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让那些迷途的羔羊，看到造物主的警告。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亵渎造物主，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当天晚上，伊芙琳在巴黎开启了全球直播。

　　直播的背景，依旧是那片漆黑的、仙女座星系消失的宇宙画面。伊芙琳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镜头前，脸上带着悲悯又狂热的神情，对着全球数百万观看直播的信徒，高声呼喊着：

　　“我的兄弟姐妹们，忏悔吧！现在忏悔，还来得及！”

　　“那些疯狂的科学家，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撕开了维度的封锁，他们已经彻底激怒了造物主！仙女座的毁灭，就是前车之鉴！他们的疯狂，会让末日提前降临，会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他们的亵渎付出代价！”

　　“造物主的收割，已经近在眼前了！只有放下执念，销毁所有的高能物理设备，停止所有的维度研究，向造物主虔诚忏悔，我们才能获得宽恕，才能在末日里活下去！”

　　“那些执迷不悟的人，那些支持夸父计划的人，都是人类的罪人！他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里！”

　　她的直播，像一剂强心针，让那些最狂热、最极端的信徒，瞬间被点燃了。

　　直播结束后的 24小时里，全球多地，接连爆发了投降归顺派信徒的自杀式袭击。

　　在德国汉堡，一名极端信徒，开车撞向了当地的物理研究所，引爆了车上的炸药，造成了 3人受伤，研究所的大楼严重损毁。

　　在西班牙马德里，三名极端信徒，闯入了当地的大学天文系，持刀袭击了在校的学生和老师，造成了 2死 5伤，最终被警方击毙。

　　在加拿大温哥华，一名极端信徒，在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门口引爆了身上的炸弹，当场身亡，实验室的大门被炸毁，多人受伤。

　　最严重的袭击，发生在巴西里约热内卢。投降归顺派的极端信徒，袭击了当地的国家天文台，纵火焚烧了天文台的办公楼和观测设备，造成了 7人死亡，十几人受伤，巴西几十年积累的天文观测数据，几乎被付之一炬。

　　一夜之间，全球发生了超过 30起针对科研机构、科研人员的暴力袭击和自杀式爆炸事件。伊芙琳和她的投降归顺派，用最极端、最血腥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着他们的疯狂，也试图用恐怖和暴力，阻止维度研究的继续推进。

　　恐慌的情绪，再次在全球蔓延开来。无数科研机构提升了安保等级，不少科学家收到了死亡威胁，不得不接受警方的保护。

　　上海的联合实验室里，安保等级也提到了最高。警方在园区周边部署了大量的警力，24小时巡逻，严防极端分子的袭击。

　　苏晚看着全球各地的袭击新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愤怒：“这群疯子！简直是不可理喻！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他们越疯狂，越证明他们怕了。”林深放下手里的报告，脸色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他们怕我们真的捅破囚笼，怕我们真的找到生路，怕他们的谎言被彻底戳穿。但这些暴力和恐怖，吓不倒我们。夸父项目的后续研究，不会因为这些袭击，停下哪怕一步。”

　　马克・韦尔斯点了点头，看着屏幕上伊芙琳的演讲画面，眼里满是厌恶：“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必须加快研究进度，用更多的实验结果，彻底击碎她的谎言，让更多的人清醒过来。”

　　可他们都没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实验室内部悄然酝酿。

　　1月 14日，也就是发布会的前一天，全球 100多位保守派物理学家，联名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

　　公开信中，这些科学家呼吁，立刻停止夸父项目的后续高能对撞实验。他们认为，本次实验已经证明，高维空间是真实存在的，而人类对高维空间的物理规则一无所知，继续加大实验能量，制造更大的四维碎片，极有可能触发不可控的宏观维度坍缩，给地球带来灭顶之灾。

　　“我们不能拿全人类的命运去赌博。在我们完全搞懂高维空间的物理规则之前，任何进一步的对撞实验，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这封公开信，在全球科学界引发了剧烈的争论。

　　发布会结束后，这场争论更是达到了顶峰。科学界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这些保守派科学家为首的“暂停派”。他们认为，应该立刻暂停所有的高能对撞实验，先基于现有的数据，进行理论研究，完全搞懂四维空间的物理规则，确认没有任何风险之后，再进行后续的实验。他们不断在学术期刊、社交媒体上发声，警告维度实验的巨大风险，甚至有不少人，开始附和投降归顺派的言论，认为夸父实验会加速末日的到来。

　　另一派，则是以马克・韦尔斯为首的“激进派”。他们认为，现在的实验能量级别，只能制造出 0.03纳米、存在 1.7纳秒的四维碎片，根本无法进行更深入的观测和研究。想要搞懂高维空间的物理规则，想要找到突破三维囚笼的方法，就必须加大对撞能量，制造更大、更稳定的四维碎片。他们不断发表论文，论证加大实验能量的安全性和必要性，呼吁立刻启动夸父对撞机的第二轮更高能量实验。

　　两派的论战，从学术期刊打到了社交媒体上，从线上吵到了线下，甚至在全球多个大学的物理系里，都爆发了激烈的争论。双方都拿出了严谨的理论模型和数据支撑，谁也说服不了谁，整个物理学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

　　上海联合实验室的会议室里，这场争论也同样激烈。

　　“我坚决反对立刻进行更高能量的对撞实验！”一位来自欧洲的老物理学家，拍着桌子，厉声说道，“我们对高维空间一无所知！现在的实验，已经撕开了维度的口子，谁也不知道，加大能量之后，会发生什么！万一触发了宏观维度坍缩，我们所有人，整个地球，都会瞬间被吞噬！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担不起？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末日降临，什么都不做吗？”一位年轻的中国物理学家立刻反驳，“我们现在只有 0.03纳米的窗口，连高维空间是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不加大能量，不制造更大的四维碎片，我们怎么搞懂高维规则？怎么找到突破囚笼的方法？难道就靠纸上谈兵，就能对抗维度坍缩吗？”

　　“可风险太大了！我们不能拿全人类的命运去赌！”“不赌，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人类的选择！”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团，两派的科学家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林深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半个月里，团队发现的一个异常数据。

　　从对撞实验结束的第一天起，苏晚带领的团队，就在分析四维碎片的存续数据。他们发现，在四维碎片稳定存在的 1.7纳秒里，周围的三维空间，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能量衰减。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设备的测量误差，可经过半个月的反复校验，无数次的模拟复现，最终确认——这个能量衰减，是真实存在的。

　　四维碎片在稳定存在的过程中，会缓慢地吸收周围三维空间的能量。

　　而能量被吸收的直接后果，就是局部空间的维度紧致化。

　　简单来说，人类打开的四维窗口，本身就会加速三维空间的坍缩。

　　这个发现，被林深压了下来，只有他、苏晚、马克・韦尔斯三个人知道。因为这个结果太过震撼，太过残酷，一旦公布，不仅会让“暂停派”的声势达到顶峰，更会让全球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绝望吞噬。

　　会议室里的争论还在继续，林深终于开口了。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担忧，也理解大家的顾虑。夸父项目的后续实验，我们不会盲目冒进，也不会因噎废食。”

　　“接下来，我们不会立刻启动更高能量的对撞实验。我们会用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基于现有的实验数据，完成对四维空间物理规则的理论建模，完成所有的安全评估，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启动后续的实验。”

　　“但同时，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维度探索的脚步，我们绝不会停下。夸父项目，是人类文明唯一的生路，就算前路有风险，我们也必须走下去。因为我们身后，是 80亿人类，是延续了百万年的人类文明，我们没有退路。”

　　他的话，暂时平息了会议室里的争论。可林深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那个关于四维碎片会加速维度坍缩的发现，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他的头顶，也悬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头顶。

　　会议结束后，林深、苏晚、马克・韦尔斯，再次回到了核心数据中心。

　　办公室里，灯光昏暗，只有屏幕上的曲线还亮着。那条四维碎片存续期间，三维空间能量持续衰减的曲线，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他们。

　　苏晚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师兄，我们已经反复校验了无数次，结果是不会错的。四维碎片的存在，本身就会导致局部空间的维度紧致化。我们打开的窗口，确实会加速三维空间的坍缩。”

　　马克・韦尔斯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里反复念叨着：“上帝啊……怎么会这样……我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生路，可没想到，我们打开的，真的是催命符……”

　　他们原本以为，夸父实验的成功，是人类对抗末日的第一步。可现在才发现，这一步，本身就会加速末日的到来。

　　探索真相，真的会带来灾难。那些投降派的言论，那些保守派的警告，竟然在某种意义上，是真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嗡鸣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黄浦江的航船再次拉响了汽笛，悠长的鸣笛声，像一声叹息，穿透了夜色。

　　林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陆家嘴的万家灯火，看着这座依旧在运转的城市，看着屏幕上那条冰冷的曲线。

　　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矛盾和沉重。

　　继续实验，就会加速维度坍缩，加速末日的到来。

　　停止实验，就永远搞不懂高维空间的规则，永远找不到突破囚笼的方法，只能坐以待毙，等着坍缩边界一步步逼近，等着高维文明的收割。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可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看着那些在末日里，依旧努力活着的人们，看着那些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在戈壁滩上、在实验室里，拼尽全力的同伴们，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和马克・韦尔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发现，暂时继续保密，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后续的理论研究，我们要把这个因素加进去，搞清楚四维碎片加速坍缩的底层机制。”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加速坍缩，就停下脚步。因为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末日依旧会来。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坍缩吞噬整个太阳系之前，搞懂维度的规则，找到突破囚笼的方法。”

　　“哪怕这条路，会让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们也必须走下去。”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也笼罩着整个三维囚笼。0.03纳米的四维窗口，给人类带来了希望的光，也带来了更残酷的真相。

　　人类终于在囚笼上，凿开了第一个小孔。可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孔，也让囚笼的墙壁，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内坍塌。

　　而那双来自高维的眼睛，也透过这个 0.03纳米的窗口，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囚笼里，这群还在挣扎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