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伦将书本收回意识中，心情有些沉重。

　　“镜中恶鬼”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是自己每使用一次就会加重侵蚀。

　　体温不正常的左手和《秘识之书》的状态就是证明。

　　他现在急需一个迅速提升实力的路径，来摆脱现在的境遇。

　　苏伦看向那张通知书：

　　“致：苏伦·切恩

　　你已被要求于圣辉历1151年3月7日上午8时前，

　　抵达‘告死鸟修士会·洛伦镇执勤所’报到，成为一名告死鸟。”

　　简单粗暴，就像指派流水线的工人，苏伦撇了撇嘴，3月7日，也就是说，明天上午就要去报到。

　　教会的道路固然危险且不自由，但比起体内这不受控制、持续侵蚀的怪谈，加入告死鸟，获得超凡力量，或许就是他眼下最现实的出路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起身用破旧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拿起一小块安东尼面包咀嚼起来。

　　这名字真够奇怪的，苏伦腹诽，到底是多自恋才会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种食物。

　　安东尼·费尔法克斯，天秤教会的一位天才。

　　曾用炼金术发明了这种近乎零成本、利于疯长的小麦，它确实让贫民勉强糊口，但也仅此而已。

　　口感比最劣质的黑麦面包还要粗糙噎人，唯一的“优点”，不过是让人饿不死。

　　炼金术既然这么神奇，为什么不利用它完全改善平民的生活呢？

　　苏伦有些疑惑，现在贫民区的状态也就比他印象中的维多利亚好得有限。

　　他不再去想这些琐事，比起那些，今晚那个血腥的仪式，更让他在意。

　　他从怀里拿出那些信件和笔记放在桌上，也许这些物品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三封信件中，有两封是“古典智慧结社”的首领和其他地区的成员交流的信件。

　　这个组织信仰所谓的“知识之神”，苏伦严重怀疑这是他们杜撰的名称。

　　而第三封信则引起了苏伦的注意。

　　“尊敬的维尔德先生：

　　谨以此信，向您致以我最诚挚的问候与感激。

　　您慷慨赠予的《真言者抄本》我已经收到，它解开了我很多的疑惑。

　　尤为重要的是，关于我们上次暗室中所论及的那项“终极命题”，

　　我有了新的思路，《真言者抄本》也佐证了这一点。

　　此番启迪，全然得益于先生您当初那至关重要的提点。

　　若此信能顺利抵达您手中，则意味着那项“终极命题”已取得了预期的初步成效。

　　您最谦卑与忠诚的学徒，

　　阿尔夫·贝克敬上”

　　信件没有填写地址，想来是准备仪式成功之后寄出的。

　　看样子，今晚的仪式就是这位阿尔夫所谓的“终极命题”。

　　维尔德先生注定等不到他学徒的“成果”了。

　　不过仪式的结果如此血腥，苏伦觉得这位维尔德先生也没安什么好心。

　　八成是拿阿尔夫当小白鼠使用，苏伦见过不少这种不择手段的疯子。

　　之后苏伦拿起那本笔记，封面歪歪扭扭的手写字体标注了笔记的名称：《真言者抄本》。

　　笔记的质地异常柔韧，带着一种非纸张所能有的、近乎体温的腻滑。

　　苏伦的手指顿了顿，这种手感他很熟悉——在前世的停尸房中，这是用人皮揉制的。

　　这本笔记被人撕去了一部分，只剩下两张纸。

　　翻开笔记，里面的内容很奇怪，不像是日常记录。

　　“阿尔夫·贝克的性别是？

　　男性。”

　　“古典智慧结社成立了多少年？

　　13年。”

　　“雾霭交易所的位置在哪？

　　郁金香酒吧的后方巷道内。”

　　前三条记录看得苏伦眉头紧锁，文字的格式也太奇怪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用于记录的笔记，倒像是一问一答。

　　提问的文字是手写的，但是答案就好像是刻在纸张上的一般。

　　苏伦看向剩余的文字：

　　“真言者抄本的回答存在的长度限制是多少？

　　一行文字。”

　　“维尔德先生提出的成神理论是正确的？

　　是。”

　　“是否存在一个仪式，可以获得成神之路必不可缺的圣物？

　　是。”

　　“阿尔夫·贝克今晚进行的仪式，是否可以召唤出用以成神的圣物？

　　可以。”

　　这算什么？一个有问必答且完全正确的笔记本？

　　苏伦敲了敲桌子，从这些问题来看，这抄本似乎和《秘识之书》一样智能。

　　阿尔夫的问题有很多漏洞，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并不是不存在，但是答案依旧指向了他心中认可的那个人。

　　受限于回答的长度，阿尔夫的提问大多是判断句。

　　这些答案虽然都是正确的，但是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他的仪式确实成功地召唤了所谓的圣物，但是直接性的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目前抄本还剩最后一条记录，能够放在仪式的问题之后询问，说明它非常重要。

　　苏伦看向最后一条记录，他很期待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等待着自己。

　　“如何治疗便秘？”

　　“？”苏伦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需要治疗便秘的人……

　　夜色渐深，苏伦借着烛光，开始思考起该怎么利用《真言者抄本》。

　　目前看来，它拥有不会说谎的特性，至少表面上是。

　　不过这种披着所谓万能许愿机的皮的怪谈，苏伦前世见过太多。

　　和这种东西打交道一定要谨慎，阿尔夫就是前车之鉴。

　　它就像一个精于算计的恶魔，只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却绝不附赠半句警告。

　　他的目光落在抄本最后那条荒诞的“如何治疗便秘？”记录上，答案因为太长被截断在一行的位置。

　　这看似愚蠢的问题，却透露出阿尔夫可能已将其当作某种“全知问答机”来滥用。

　　阿尔夫完全丧失了警惕，而苏伦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在心中定下一个原则：不管自己如何使用抄本，它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自己都必须预设其背后存在隐瞒，不能百分百信任。

　　抄本最好作为一个验证信息真假、或者补全关键信息的道具。

　　而自己提出的问题必须足够具体、没有歧义，且不能让答案太长导致显示不全。

　　在心中推敲一番之后，苏伦拿起蘸水笔，蘸了墨水之后开始书写：

　　“加入告死鸟，是否是在综合考虑所有客观存在的因素与路径后，能最大化苏伦·切恩生存概率的选择？”

　　为了保证问题的准确，苏伦加了一大堆的前置条件，勉勉强强将这些文字塞进了一行，也算是节省了宝贵的纸张。

　　如果得出的答案是“否”，那么自己就要再想一个更好的方案。

　　随着苏伦书写完毕，问题的下方凭空出现了文字，仿佛它一直都在：

　　“是。”

　　尽管得到了正确的答案，但是苏伦没有放松警惕，这只是第一步。

　　抄本只是起提示作用，剩下的一切都需要依靠自己。

　　苏伦也准备了第二套方案：明天的事情如果不顺利，就动用“镜中恶鬼”的能力。

　　按照苏伦的估计，自己还能再使用两次能力。

　　反正再糟也糟不过眼前，事在人为，他一向如此。

　　决定好方向，倦意便漫了上来，精神绷了太久，此刻终于一松。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床尾，躺下时身下的旧木板吱呀作响，像在呻吟。

　　早已习惯了柔软深陷的床铺，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这平板的生硬。

　　不过比起每天面对怪谈，现在的生活就像天堂了。

　　当然前提是，忽略体内还寄生着那该死的“镜中恶鬼”。

　　他闭上了眼，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