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卡尔在听到德文特教授的名字后，也是愣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洛伦镇不算大，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人和他打过交道。”科里根环顾四周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但是我警告你们，现在他是通缉犯。往后不要再和他扯上关系，这对你们没有坏处。”

　　他将画像递给劳伦斯，末了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的话，也可以提供给教会，教会会给予对应的奖励。”

　　接下来的时间，苏伦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双眼放空，还想着教授被通缉的事情。

　　“苏伦！”

　　卡尔的叫喊声将苏伦拉回现实，此时集会已经结束，“告死鸟”和“猎犬”们都已经离开了，科里根正和劳伦斯交谈着什么，大厅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数人。

　　苏伦深呼一口气，随意地坐在长凳上，卡尔坐在苏伦身边，眼中布满了担忧，甚至嘴唇都有些发白。

　　“苏伦，你说德文特教授被抓到之后会怎么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你说教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研究电气和那手稿呢？”

　　“学者总是会有些求知欲的。”苏伦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想起那些教会公示的所谓异端学者的处罚记录，有些艰难地说道，“教会对待这些异端学者，通常都是……火刑。”

　　很难想象，科技已经进步到了蒸汽时代，却依然存在火刑这种古老而残酷的刑罚。

　　“很不好受吧？”

　　有些粗糙的声音在苏伦面前响起，苏伦抬起头，正好对上科里根那只独眼，竟然带着些许的同情。

　　科里根一屁股坐在二人中间，一手搂住苏伦的肩膀，另一手搂住旁边卡尔的肩膀，把两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教会就是这样，不管你之前是教授还是贵族，甚至于教会内部成员，只要你违反了禁忌。”他顿了顿，之后一字一顿地吐出剩下的单词，“那就会迎来最残酷的惩罚。”

　　听到科里根的话，苏伦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那昏暗的地下室中，科里根谈到教义时，语气中带了一些仇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苏伦扫了一眼科里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科里根队长，您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科里根摇了摇头，他松开搂着二人的双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老旧的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地抚摸，就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十七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她温柔善良，经常帮助其他人。”科里根的语速不快，嗓音中带着一些沙哑，“那时候我刚刚加入‘告死鸟修士团’，和其他人一样做着成为大人物的梦，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娶她。”

　　苏伦没有说话，就连一向吵闹的卡尔也无比安静，因为他们两个都意识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之后她因为帮助一个‘秽法者’逃跑，被当众火刑处死了。”科里根呼出一口气，捏了捏烟斗，似乎想把心中的烦闷都发泄出去，“当时的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她最后一面。”

　　苏伦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科里根此时却抬起头，看了看苏伦和卡尔二人，笑了笑，苏伦恍惚间仿佛在那笑容中看出了苦涩。

　　“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毕竟我们这些小人物也做不了什么。”科里根在烟斗前打了个响指，一道火苗凭空出现，点燃了烟草，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和你们说这件事，只是希望你们想开点。”

　　“下个月中，我也打算辞职了，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也该去享享福了。”他拍了拍卡尔和苏伦的肩膀，站起身，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地朝楼上走去。

　　苏伦看着科里根的背影，总觉得对方的话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伦扭头看了看卡尔，此时他还在发呆。

　　“没事的，教授说不定早就离开了，雷纳德司铎不一定能够找到他。”苏伦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此时苏伦的内心却出现了一种异样的冲动，带着一些对命运安排的不甘，想要拯救教授的冲动。

　　“不对。”苏伦皱了皱眉头，自己和教授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出现这种情绪太奇怪了。

　　思索了片刻，他想到一个可能——“艾莉之泪”，这种不甘的情绪和上次在房间里的如出一辙。

　　结合“阿克夏遗器”的形成条件和德文特教授提到的外界流言，苏伦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阿克夏遗器”的负面作用就是潜移默化的情绪影响。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苏伦此时没什么头绪，也许“阿克夏遗器升级后就能解决隐患。当然，这也只是苏伦的猜测。

　　这时，卡尔突然站起身来，他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我去趟实验室，晚上我请你吃饭，我有些事情想不通，想要问问你。”

　　说完他径直地走向楼梯，苏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傍晚，苏伦和卡尔已经用过了餐，两人并肩走在圣伍德河畔。

　　苏伦正看着脚下的影子，思索着如何安慰卡尔，忽然听见卡尔开口：“苏伦，你还记得玛丽安吗？”

　　听到卡尔突兀的问题，苏伦愣了一下，他歪着头思索了一会，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当然记得，她是孤儿院的护工。”苏伦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可惜，她才三十多就因为吸入太多雾霾，因肺病去世了。”

　　“玛丽安去世的时候，我就在她的病床前。”卡尔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的烦闷，“从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成为教会的大人物，我一直觉得，只要我能当上大人物，就能改善小镇的环境，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之后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这些年来我对教会的教义深信不疑，换做以前，看到德文特教授这样的人因为研究禁忌学科被通缉，我会觉得理所应当。”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可是现在的我，在深入了解了那么多复杂的知识之后，我有时候也不禁会想，这些学科明明看上去那么美好，明明也承载着改变生活的希望，为什么不能研究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伦，眼中带着一些困惑、迷茫，他轻轻地问道：“是教会错了，还是这些知识真的会带来危险？”

　　苏伦知道，“等价交换”的超凡者，因为“源知”的强化，对于特定学科的学习能力都是非常强大的。

　　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卡尔已经拥有了接近一个正常学者的知识储备，正因如此，他才会产生困惑。

　　“卡尔，你觉得教会的圣徒，会比你差吗？他们会不了解这个道理吗？”

　　说完，苏伦朝着河岸边走了两步，站在河流前，面对着卡尔。他舒展双臂伸出食指，分别指向两个方向。

　　卡尔愣了愣，他顺着苏伦的手臂看去。

　　左边是贫民区，那里被一层厚重的雾霾笼罩着，无法看清具体的细节。

　　右边是教会区，那里的空气干净得像是被清洗过，甚至可以看见建筑的轮廓。

　　左右两边的景象，就像是油画的两端。

　　“这就是答案。”苏伦的声音，顺着风飘荡，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