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特教授愣了一下，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开诚布公：

　　“你应该也能看出，我的能力和天秤教会内部的超凡者一致，如果我加入教会的话，也算是一位圣徒。”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现在不过是一个‘秽法者’罢了。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成为超凡者的，并知晓了这种能力的本质——‘等价交换’。”

　　“正是因为理解了能力的本质，才能让我更快地晋升‘苏醒者’。”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苏伦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不是什么‘战地炼金士’。”

　　苏伦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毕竟出发以来，自己一次能力都没用过，再加上能够击杀那头巨狼，种种因素加起来，德文特教授如果看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不过教授提供的信息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教会的能力和守则也确实非常符合“等价交换”的标准。

　　根据教授的自述，苏伦也得出了一个结论：想要让色阶达到苍蓝色，先决条件是知晓能力的本质。

　　苏伦当即就尝试将这条信息固定为“秘识”，结果却发现无法固定，这不太可能是信息错误，更大的可能是知晓人数太多了。

　　尽管苏伦不想承认自己是井底之蛙，但事实摆在眼前，知道这条信息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苏伦正要开口，却注意到教授放置在腿上的双手，指节分明，手指上还残留着因为长期试验产生的各种颜色。

　　这和苏伦之前启示中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苏伦摸了摸下巴，他也觉得有些荒谬，毕竟过于巧合了，但是事实就在眼前。

　　那么科尔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完全是因为教授背后蕴含的价值。

　　苏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教授，普罗米修斯手稿，您知道吗？”

　　德文特教授心中一惊，他看向苏伦，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科尔死亡的惨状，面前的青年其貌不扬，但是他所表现出的智慧让人胆寒。

　　转念一想，苏伦其实算是另类的“秽法者”，而且二人刚刚才经历生死，不管苏伦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短期内不会伤害自己。想到这里，德文特教授的表情有所缓和，他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手稿的归属。

　　他目光停留在还在昏迷的卡尔身上，眼中没有焦距，像是在回忆什么：“除了基本的理论知识之外，我其实还格外的喜欢研究历史，越是了解，就越是让我对教会产生怀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机缘巧合的获得了手稿。”

　　他这时转头看向苏伦，做出了承诺：“我希望这能作为我们二人的秘密，作为交换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炼金服务，当然主要的核心材料需要你自己准备，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苏伦心中盘算了一下，教授有些含糊其辞，他肯定保留了相当多的细节：手稿的来历、教授和“古典智慧结社”的关联、“真理之门”的情报，这些他通通没有提及。

　　不过苏伦自己什么都没有透露，相比于他，教授已经算是相当仁义了。

　　虽然苏伦很好奇手稿的内容，但是和教授翻脸风险太大，而且一位苏醒者的炼金服务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这意味着廉价的子弹和“亵渎造物”。

　　最终苏伦还是同意了与教授的合作，二人也就刚才的事件也统一了口径，以此来应对卡尔和“告死鸟修士团”。

　　建立了短暂的盟约关系之后，二人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苏伦借此机会和教授聊起了自己的疑惑：“根据教会的记载，‘恶魔’是地狱的产物，可今天我们遭遇的所谓‘恶魔’看起来更像是动物，我注意到您一直在记录它们的相关信息，您的研究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教授诧异地看了看苏伦，似乎没想到苏伦能想得这么深，他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在研究‘恶魔’的本质。

　　刚才那头巨狼验证了我的一个猜想，那就是这些所谓的恶魔，更大可能是这片平原的原生动物，在遭受某种力量的污染之后形成的。

　　尽管它们有着强大的能力，但是依然保留了原本生物的习性，这也佐证了这一点。”

　　教授翻开笔记，一边记录一边继续说道：“而且我还发现，这些恶魔的能力和超凡者的能力非常相似，甚至可能是同源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身上的材料，那么的具有价值。”

　　苏伦点了点头，教授的猜想印证了他心中的疑惑。不过相比于污染，苏伦倒觉得这更像是赐福，因为这些动物使用能力可不需要遵守什么守则。

　　让苏伦疑惑的是，这无法解释人类异变为“恶魔”的原因。

　　教授此时合上笔记，叹了一口气：“就算如此，研究依然没什么进展，我依然无法摸清这些恶魔背后的能力来源。”

　　对面树下的卡尔此时终于醒转，他右手撑地，想要站起身。

　　“嘶……”

　　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卡尔手臂骤然失力，整个人又重重地坐了回去，他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在苏伦的搀扶下，卡尔终于是站起身来，他看着科尔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差点吐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卡尔也接受了教授与苏伦的说辞。

　　教授搀扶着卡尔，苏伦则拖着科尔的尸体，众人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距离众人离开已经四个多小时了，车夫有些着急的在车周围踱步，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嚎叫声搞得他心惊胆战。

　　“喂，来帮个忙！”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车夫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德文特教授搀扶着随行的一位青年，而另一位青年则拖着什么重物。

　　车夫小跑过去，离近了才发现那青年拖着的是一具头部稀烂的尸体，身后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他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蹲在小路边呕吐起来。

　　苏伦扭头看了看教授：“教授，你找的车夫，心理素质似乎不太好。”

　　教授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只是目光扫了扫苏伦手上的那具尸体。

　　卡尔没有那么多顾忌，他捂着肋部，龇牙咧嘴的嚷嚷：“苏伦，就你这种造型，跟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屠夫似的，我看了都想吐。”

　　苏伦摆了摆手，他也不想带着科尔的尸体，但是总要带回去给“告死鸟修士团”交个差。

　　在回去的路上，卡尔看着苏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苏伦，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科尔有问题了？”

　　“卡尔，我们两个都是新人，他一个资深猎犬凭什么主动提出加入我们？劳伦斯先生就差明说这家伙有问题了，如果还觉得那家伙没问题，才是脑袋不正常！”说到这里苏伦叹了口气，无奈地继续说道：“这次要不是我早有防范，我们都得死在那里，你以后行事一定要更谨慎一些。”

　　卡尔脸色有些红，和苏伦相比他确实有些稚嫩了，苏伦也没有责怪卡尔的意思，毕竟严格意义上这是卡尔的第一次任务。

　　一段时间后，车夫将三人一尸送到执勤所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执勤所内，劳伦斯、埃德蒙和科里根三人正聊着什么。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了，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德文特教授和苏伦抬着科尔的尸体，慢悠悠地迈过门槛，仿佛在搬运一件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