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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老祖临城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260 2026-04-25 15:47

  天亮之后,启元城上方反而更冷。

  不是风冷。

  而是那种真正高一层修士压到近处后,整片灵气都像被某种更沉的东西轻轻攥住的冷。

  城外兽潮在这股威压下竟都安静了少许,原本还狂扑乱撞的血纹妖兽也纷纷往两侧让开。下一刻,一辆通体玄黑、车辕缠着古旧铜链的法车缓缓自晨雾里驶出。车没有多奢,却旧得吓人,像在许多年不见日光的地方停了太久,连车轮碾过地面时都带着一种湿沉沉的死意。

  城头一些老辈散修只看见这辆车,脸色便先白了半层。

  他们年轻时不是没听过玄冥老祖的名字,只是后来此人久不露面,许多人便下意识把这层阴影当成了“旧事”。直到今日这辆法车真从雾里碾出来,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旧事之所以能成阴影,正因为它从没真正死。

  法车前后,没有多少护从。

  可只凭车门上那枚半鱼半月的暗印,城头许多见识稍广的人脸色便全变了。

  “玄冥老祖……”

  这四个字一落,连石门寨主那等硬人都沉了半口气。

  云州人把他叫作老祖,不只是因他年岁长,也不只是因他坐镇玄冥多年,而是因为此人早在赤磷真人这些人还只是后辈时,便已以金丹圆满之名压过好几轮云州风浪。后来他多年不出,旁人都以为他不是闭死关,就是已不再过问商会俗务,谁也没想到,玄冥这次竟把他也请了出来。

  法车停在城外三百丈处。

  车门甚至都没全开,只掀起一道缝。

  一只枯瘦得几乎像骨的手便从缝里伸出来,朝盟都方向极随意地一压。

  这一压,比先前任何一轮兽潮和破阵木梭都更像真正的“撞城”。

  回澜护城阵最外层那几条沿旧渠走的水线当场崩了两条,东街一整排本来勉强稳住的屋脊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裂响,连凡人区三辆丹坊车上的铜釜都同时一沉,险些被那股隔空压下来的势直接按灭。

  不少修士脸色瞬间发白。

  更远处那些本来还想靠近盟都帮着抬药、送水的普通人,也在这一压下本能地停住了脚。不是他们胆子小,而是这种高一层修士真正临城的威压,本就不是寻常凡俗能轻易扛住的东西。可也正因如此,白鹿庄和丹盟留在外圈的那些人反倒更忙了,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把这股“还没真打到头上,人已先被压散”的势重新压回去。

  他们这才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先前逼退赤磷真人和撑住兽潮那几场,虽然艰难,却始终还在“能算”的范围里。可玄冥老祖这一压,带来的却是高一层、厚一层、老一层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更强。

  而是多年浸在脏局里的人,终于把自己最沉最恶的一部分真正压到了台面上。

  法车里传出一道极沙哑的声音,不高,却像顺着整片城的墙根和井水一并爬进人耳里。

  “一群后辈,借几页账、几张契,便想翻玄冥的天?”

  没人接话。

  不是不敢,而是许多人在这道声音落下后,胸口竟都生出一股极不舒服的闷滞,像体内灵力被什么东西悄悄拖住了一丝。

  陆沉心里却骤然一沉。

  这不是普通威压。

  而是带着某种侵脉的法门。

  玄冥商会这些年替魔道运药、转人、控兽,果然连自家坐镇之人修的也都不是干净路子。眼下对方这一压,不只是想破阵,更是在借城中原本就散着的秽气、伤气与惊气往里侵。

  “别硬扛!”陆沉陡然开口,“白鹿庄的人先稳心脉,刚服过新丹的队伍顶前,没服的立刻轮换!”

  他这声落得极快,也极及时。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玄冥老祖第二掌已经跟着压来。

  这一掌不再只按阵。

  而是直取盟都中央总堂。

  总堂一倒,盟库、议事案、后路和人心都要一起动摇。对方显然也一眼看准了最该打哪里。

  陆沉掌中青冥剑胚骤然鸣起,人却没有守在原地等那一掌落实,而是反手一牵,硬把总堂东南两口老井和凡人区护生阵剩下的三缕火线一并拖进主阵。这样做等于是把原本分层承接的阵强行并成一股,稍有不慎便可能顾此失彼。可眼下若再按部就班地挡,挡不住。

  轰!

  掌势落下时,整片盟都像被人从高处狠狠干了一拳。

  总堂前半片石地尽数崩裂,东侧药仓的墙直接塌了半面,许多修士当场被震得嘴角见血。若非陆沉提前把几处最要紧的承接强行并上,这一掌下去,总堂真要先碎。

  可即便如此,回澜护城阵还是第一次真正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东街楼脊上,青冥剑胚剑身那层新生阵纹竟被生生压得暗了一截。

  石门寨主提刀上前想顶,刚踏出两步便被余压震得半跪下去。流沙坞那边两个副盘手更是当场昏死了一个。连秦松年都被逼得不得不亲自守到丹坊车旁,硬以自身丹火帮陆沉稳炉。

  玄冥老祖看着这一切,法车中传出一声极淡的哂笑。

  “年轻人,局排得不错。可惜,局终归只是局。”

  这话一出,城外那些原本被压住的玄冥联军也终于重新动了。妖兽再起,破阵木梭再推,连原本躲在后头的几名玄冥护法都开始借老祖威压狠狠干前压。很显然,对方这次并不满足于像赤磷真人那样试探一退,而是想借老祖亲临这一口气,彻底把七鼎盟和启元城里这股刚亮起来的人心狠狠干灭。

  城头一些原本昨日才真正站到七鼎盟这边的中小势力修士,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真切感觉到“站队”会有什么代价。可也恰恰因为退路已经不在,他们反而没法像过去那样只想着先保自己那一截。有人咬着牙继续顶阵,有人转头就去拖伤员,还有人明明已被那股威压逼得嘴角见血,仍硬撑着把手中符箓往最该落的位置上压。这种看似狼狈的硬顶,反倒让陆沉心里那点还没彻底成形的判断更实了:玄冥老祖这次就算真把城再压一截,也未必还能压回从前那种“他一来,所有人都自己先缩回去”的局。

  西侧一段本就受损最重的矮墙在这时终于塌了,三头血纹妖狼顺势扑进巷口,吓得后方一群刚被转移过去的伤员险些再乱。白鹿庄几名医修连刀都来不及换,直接抄起药箱就去堵路。凡人区那边更有人被这股新压下来的威势震得跪倒在地,连怀里的孩子都抱不稳。

  苏晚晴落到阵边前,先做的不是去问局,而是抬手替凡人区最外那条护生线又压了一记极薄的寒意。那寒意不显,却正好把已经烧到棚顶的一缕秽火封住,让白鹿庄那边腾出手先把人往后带。

  苏晚晴在这时落到了陆沉身旁。

  她脸色也不轻松,却依旧先看了一眼青冥剑胚和他掌下阵势:“还能拖多久?”

  “若只防掌,半刻。”陆沉声音很低,“若还要顾城外和凡人区,不到半刻。”

  这已是极坏的答案。

  可苏晚晴听完后,却没有像旁人那样先露焦急。她只盯着城外那辆法车看了片刻,忽然道:“他不是全身出来。”

  陆沉目光一闪。

  下一瞬,他也看明白了。

  玄冥老祖从头到尾都没真正下车,出手看似压得极重,实则始终隔着法车与某种旧物。也就是说,此人要么伤势未愈,要么根本不愿在云州这样一处地方把自己彻底曝出来。

  这不是好消息。

  却是眼下唯一还能抓住的缝。

  可缝再有,也得先有人顶住。

  陆沉看着那只正在聚势的手,忽然意识到,玄冥老祖今日最可怕的地方不只在修为高,更在于他太懂“压什么地方最容易让一座城自己先崩”。他几乎每一掌都没去追着修士杀,而是专拣总堂、凡人区、伤转点与阵心交会处来打。换句话说,对方想灭的从来不是一群人,而是这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承接。

  玄冥老祖第三掌已开始在法车前缓缓聚起,掌势未落,盟都里许多刚刚稳住的墙缝与井口便已再度发出低响。凡人区那边甚至已有人忍不住重新攥紧了怀里的孩子。

  大战至此,真正最险的一刻,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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