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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负伤归来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2945 2026-04-25 15:47

  叶凌霜是在第四夜回到荒城的。

  她来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城北一段塌墙外翻进来的。若不是陆沉在药铺后院常年习惯性布着一层极轻的示警粉,几乎没人会第一时间发现。可等陆沉掠到后院时,仍被眼前一幕压得心里一沉。

  叶凌霜半边衣袍都被血浸透了,左肩有一道几乎见骨的长口子,腰侧更有黑气缠绕,显然是被某种带阴腐之力的法器所伤。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寒炉坪时见过的散修青年,另一个则是面黄肌瘦、断了一条手臂的中年汉子,看样子都是她从鬼哭涧后一路硬带出来的。

  “别站着看。”叶凌霜把人往前一推,声音仍硬,“能救几个,算几个。”

  陆沉二话不说,先让苏晚晴把三人带入后屋,又把整间药铺能用的草药、丹火和清水全调了出来。他只看一眼便知,叶凌霜三人能撑到这里,几乎全靠她一路拿刀和命硬拖。尤其她腰侧那团黑气,明显不是普通伤势,而是某种专门用来断经蚀脉的阴器所留,若再迟半日,别说修为,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这一夜,药铺里几乎没停过火。

  陆沉先救最急的。散修青年胸骨断了两根,脏腑受震;中年汉子失血过多,断臂处还残留追兵故意留下的污秽劲;叶凌霜则最麻烦,表面能缝,内里的阴腐却必须一点点拔,不然就算伤口愈合,往后也会成为经脉暗病。

  他没有逞强去炼什么高阶丹,而是把能最快见效的方子拆成三路:外洗、内服、温脉引气。丹炉里一炉接一炉,最普通的止血散、回脉丹、清腐汤在他手里却被用得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把三人一寸寸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叶凌霜起初还撑着不肯躺,直到陆沉一句“你再动,我现在就先救另外两个”,她才罕见地闭了嘴。

  可即便安静下来,她眼底那股未散的杀意仍重得惊人。

  “赤袍人呢?”陆沉边拔她腰侧阴腐边问。

  “没死。”叶凌霜咬着牙道,“被我引进鬼哭涧后废了他两拨人,又烧了一段旧矿洞。最后还有个金丹边上的老家伙露面,我只能退。”说到这里,她唇角扯出一点冷意,“不过他们也不好过。至少半个月内,北边那条追线不会再整整齐齐地压过来。”

  这已是极重的功劳。

  若非她这一拖,陆沉与苏晚晴未必能在荒城安稳布下如今这些传证的细线。想到这里,陆沉手上动作更稳,灵力如丝般沿银针往她经脉深处一点点探去,专挑那团阴腐最纠缠的地方慢慢剥。

  这一救,便是整整一夜。

  天亮时,叶凌霜腰侧那团黑气终于被拔出大半,凝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乌紫淤核,被陆沉直接以丹火炼掉。药铺里满是苦涩与焦味,陆沉眼下也带了明显倦色,可看到三人脉象总算都稳下来,心里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叶凌霜半醒半睡间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旧祭岭的事,外头传开了没?”

  陆沉嗯了一声。

  她这才闭眼,低低道:“那就不亏。”

  陆沉看着她苍白却仍绷得很直的侧脸,没有接话。

  有些人从不说自己扛了多少,可只要还问得出这一句,便说明她拼命回来时,心里压着的从来就不只是自己这一条命。

  等天光再亮一些,叶凌霜带回来的那两人也陆续醒了。

  那名年轻散修叫韩七,原本只是给寒炉坪外围运干粮和净水的小脚夫,因为无意撞见一处后洞夜里往外拖人,才被一路追杀。断臂的中年汉子姓冯,是鬼哭涧附近讨生活的猎户,后来被迫替赤霄府的人领过几次暗路,直到叶凌霜借刀风把人从伏点里生生抢出来,他才真正脱身。

  两人伤势稳住后,说出的东西,让屋里几人都听得更沉。

  寒炉坪与旧祭岭之间,并非只有一条明路。鬼哭涧下还有一串早年废弃矿洞与山腹旧槽,专门用来在局势紧时挪活人和脏货;赤袍人只是其中一支的领头,真正往上接的人还没露面;更关键的是,北边这条线一旦坏到一定程度,对方很可能会把重心直接压向云州南部与更靠近凡俗地界的驿路。

  这和陆沉、苏晚晴原先的判断,恰好又对上了半边。

  陆沉一边继续给叶凌霜换药,一边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下。叶凌霜伤口里那道阴腐极难缠,他每拔出一丝,都会顺带把她经脉里被强压住的杀意和疲惫一起带上来几分。换作旁人,多半已经撑不住。可叶凌霜从头到尾只在最疼的那几处皱过眉,连哼都没多哼一声。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她忽然睁眼,语气还是硬。

  陆沉手上没停:“在看你还能再撑多少句废话。”

  叶凌霜怔了一下,竟难得被噎得没立刻回嘴。

  一旁的苏晚晴看见这一幕,眼底也极淡地松了松。

  大战、奔逃、断后、重伤,这几日每个人都像被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拉着。此刻药铺里这点近乎寻常的斗嘴,反倒比许多安慰都更能让人觉得,他们总算暂时从那口死里逃出来,落回了一点“还活着”的实处。

  夜里,陆沉又额外开了一炉温骨丹。

  这丹原本是给冯姓猎户续接断臂后剩下那截经络的,顺手也能帮叶凌霜把失血过多后涣散的骨力先稳一稳。丹火照在陆沉脸上,映得他眼底倦意很重,却也让叶凌霜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人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会多少杀招,而是无论局势多乱,他总能把眼前最该救、最该接、最该稳的那一寸先抓住。

  也正因如此,她在半睡半醒间,竟少见地主动说了一句:“鬼哭涧那边我还留了两手。若后面真要反打北边,不算白挨这几刀。”

  陆沉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里,已不只是把她当作偶然同行的散修了。

  后半夜时,韩七和冯猎户又断断续续补出更多鬼哭涧里的细节。

  那地方不只是绝路,还被人故意改过。旧矿洞里有专门用来错乱方向的假岔,深处更压着几处小血池,平日看着像废弃积水,真追进去才会发现脚下一旦踩错,整片洞壁都会把人往更深的死路引。叶凌霜正是提前看出这一点,才故意领着赤袍人手下一路往那些“看似能快追、实则最耗人”的地段里拖。

  说到这里,韩七看叶凌霜的眼神都像在看一把真从死人堆里劈回来的刀。

  “她自己呢?”陆沉问。

  韩七抿了抿嘴,低声道:“叶姑娘最后还回头把鬼哭涧口一段旧木桥给斩塌了。若不是她……我们两个根本出不来。”

  屋里一时无言。

  叶凌霜半靠在榻上,神色仍旧淡,像这些事都与自己无关,只淡淡道:“桥留着,也是给他们追。”

  可陆沉给她重新包扎腰侧时,手指分明感到那一片新换上的布下仍在细细渗血。她嘴上说得越轻,便越说明那夜她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

  这份分量,没人会看不见。

  黎明真正亮起来时,药铺外已悄悄站了几个人。

  不是来围观的,而是荒城里那些先前受过陆沉小恩、又听说叶凌霜从北边拖着伤带回两条命的人。他们不敢大声说什么,只把几捆干柴、一桶新打的净水和两包最普通的凡药放在门口,随即又默默散去。

  这些东西不贵,甚至算不上帮了多大忙。

  可陆沉看见时,心里却比多得几瓶灵丹更沉了一些。

  因为他知道,荒城这地方真正开始愿意替他们搭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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