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评估结束后的第三日，陆沉站在西坡后崖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青冥剑。

　　剑胚通体暗青，长二尺七，比寻常飞剑窄了一指。他在废弃洞府中取得此剑时，剑身还只是一块未经淬炼的毛坯，灵纹如蛛网般杂乱。经过这些日子以真元温养，剑身上的杂纹渐次褪去，隐隐浮现出三道主脉——对应水、木、土三属灵根。第四道火属灵脉仍沉在剑心深处，未曾显化。

　　他并不擅长用剑。

　　这一点在南谷除虫时已暴露无遗。那一战，他依靠火阵、符箓与丹药压制虫潮，收效颇丰，可当虫群冲破阵线近身时，他的反应明显迟滞。若非顾林及时补位，他至少要挨两记毒针。事后杨棠私下说了一句：“你的阵术和丹术都能救人，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这话不重，却扎在心上。

　　陆沉把杨棠的话记在丹记里，旁边画了一个潦草的剑形，写了四个字：练剑补短。

　　他回头想了想自己在南谷的表现。阵法布得不错，方位准确，火势控制得当，连齐观都点了头。但近身战斗的环节几乎是空白——他甚至没有一套完整的格挡动作，遇到虫群近身时的本能反应是后退和丢符箓。这在低阶妖兽面前还能凑合，若遇到有智力的修士，这种破绽足以致命。

　　孟独之前提过，修士的战斗能力是一个整体——远攻、近战、防御、辅助，缺了任何一环，都是留给敌人的突破口。陆沉的远攻和辅助不弱，防御靠阵法也勉强凑合，唯独近战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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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门藏书阁关于剑术的典籍不多，适合炼气期修士的更少。陆沉翻了三天，最终选中一册名为《沉水十二式》的基础剑谱。此剑术以水属灵力为主导，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先至“，正好契合他四灵根中最强的水属天赋。剑谱扉页写着一行小字：“剑不在快，在准；不在重，在稳。初学者每日百斩，三月可入门。“

　　百斩。

　　陆沉把剑谱放在崖壁上，翻到第一式“沉渊“，默记口诀后，提剑站定。崖壁上的松树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下面就是一道深涧，水声隐约可闻。他选这个地方练剑，是因为这里够空旷，不怕误伤旁人，且水汽充沛，有助于水属灵力的运转。

　　第一式要求以丹田真元引入剑身，沿主脉向剑尖汇聚，在出剑瞬间释放出一道弧形水光。陆沉试了第一次，真元刚入剑身便被杂乱的灵纹打散，青冥剑嗡地一声颤抖，差点脱手。

　　他皱眉，收回真元，改用《本源诀》中的感知法重新探查剑身。指尖贴着剑脊缓缓滑过，他清楚地感觉到灵纹之间有一些堵塞点，像河道里的淤泥，阻止真元顺畅流通。

　　“先通脉，再练招。“他低声自语。

　　他盘膝坐下，把青冥剑横放在膝上，以极细的真元丝线逐一探入堵塞点。这活计像极了他在丹堂清理炉壁灵纹的手法——先以微弱灵力试探阻塞物的密度，再以稳定的频率震荡，最后一点点将杂质剥离。整整一个下午，他通了七处堵塞，剑身上的三道主脉明显亮了几分。

　　黄昏时分，他再试第一式。

　　真元入剑，这次顺畅了许多。灵力沿着水属主脉直达剑尖，出剑时，一道淡蓝色的弧光从剑锋飘出，像一片薄薄的水帘，无声地划过面前的空气，落在三丈外的岩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算锋利，但至少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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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七日，陆沉每天卯时起身，在后崖练剑一个时辰，再去丹堂值守。段来福注意到他手腕上新增的茧子，瞥了一眼没说话。倒是沈珣在药库偶遇他时，笑着问：“听说你在练剑？拿剑的手还能炼丹吗？“

　　“丹师不能只守在炉边。“陆沉答。

　　沈珣收了笑，认真打量他片刻，“说得也对。玄风宗那边越来越不安分，内门议事上齐观已经提过三次加强警戒。你能有这个意识，比很多只顾闷头修炼的人强。“

　　练剑的进展比他预想的慢。

　　《沉水十二式》前三式——沉渊、引潮、化溪——都是防御型招式，讲究以水属灵力构建护体剑幕。陆沉虽然水属亲和力不弱，但真元总量受制于炼气七层的修为，剑幕维持不到十息便会消散。

　　第三天练“引潮“时出了一个小事故。他把真元灌入剑身的速度稍快了些，四属灵力在主脉交汇处猛地冲撞，剑身剧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陆沉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飞出。他赶紧收功，检查剑身——主脉无恙，但第三道土属灵脉边缘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

　　这条裂纹让他警觉。青冥剑胚毕竟还是未经正式淬炼的毛坯，经不起过于粗暴的灵力灌注。他花了整个下午用《本源诀》的微调手法修补那条裂纹，同时重新规划了练剑时的灵力输入顺序——先水后木再土，三属依次而入，而非同时灌注。

　　从第五天开始，他试着改用灵根链手法，将四属灵力交替输入剑身，以延长剑幕的持续时间。效果出乎意料——四属灵力在剑身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循环，剑幕不仅更持久，颜色也从纯蓝变成了带有青绿暗纹的水光。

　　他把这种循环记录在丹记里，画了一张示意图：水属为主轴，木属为辅助，土属为稳固，三者轮转不息。至于火属——那道沉睡在剑心深处的第四灵脉——他暂时不敢触碰。以目前的修为贸然激活火脉，搞不好会把整把剑炸裂。

　　第十日夜里，他练到第四式“断流“。

　　这是十二式中第一招攻击型剑术。口诀要求将所有灵力凝聚于剑尖一点，以最快的速度刺出，在极短的距离内释放全部力量。陆沉运足真元，双目凝视前方的枯木桩，屏息出剑——

　　剑尖亮起一道锐光。

　　不是之前那种朦胧的水帘，而是一道凝实的青白色光线，像一根冰针，嗤地刺入木桩。木桩应声裂开半尺长的口子，裂缝边缘泛着淡淡的水渍。

　　陆沉收剑，看着那道裂缝，心跳微快。

　　这是青冥剑胚第一次展现出真正的杀伤力。

　　他蹲下身检查木桩的裂口。切面并不平整，说明真元在释放时仍有涣散，但穿透力已经超出了炼气七层应有的水准。他推测，这与青冥剑胚内部的四属循环有关——四条灵脉在出剑瞬间同时共振，产生了叠加效应。

　　“四灵根的短板，有时候也是长板。“他在丹记里写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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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陆沉照常在后崖练剑时，察觉到有人在远处注视。他没有停手，把第四式又练了三遍，收剑后才转身。

　　杨棠靠在崖壁旁的松树上，双臂抱胸，表情玩味。

　　“你倒是听劝。“杨棠走过来，目光落在青冥剑上，“这把剑我之前见你挂在腰上，还以为是个摆设。没想到有灵脉共振的底子。“

　　“杨师兄有何指教？“

　　杨棠伸出手，“借我看看。“

　　陆沉把剑递过去。杨棠接剑后，灵力入剑，眉头微微一动。“四属灵脉，其中火属还没醒。你现在走水属主攻路线，是对的。但'断流'这一招你发力太正，像在推石头。剑术讲究斜入——“

　　他持剑比划了一下，手腕微转，剑尖画出一道极快的弧线。“从侧面切入，利用剑身的弹性把力量拧出去，穿透力至少提高三成。“

　　陆沉看着那个角度，默默记住。

　　杨棠把剑还给他，“你不是纯剑修，不用练到极致。但至少要做到——有人近身时，你能挡住第一击，然后用阵或药拉开距离。这就够了。“

　　“多谢杨师兄。“

　　杨棠摆了摆手，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听说内门议事要派人去守谷。玄风宗那边动静不小，外门的巡逻队可能忙不过来。你手上有丹有阵，估计长老们会找上你。“

　　陆沉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守谷可能需要的准备。

　　杨棠离开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按照杨棠说的角度，重新练了十遍“断流“。前五遍手腕角度总是偏差，要么太平导致力量散开，要么太陡剑尖会被阻力卡住。到第六遍时，他忽然想起在丹堂搅拌药液的手法——手腕并非直来直去，而是走一条极浅的弧线，让搅拌棒在药液中毫无阻滞。

　　他把那个弧线套用到出剑上。

　　第七遍，角度对了。

　　剑尖从侧面切入枯木桩，力量沿着弧线被拧出去。一声脆响，木桩的裂口比之前深了将近一倍，碎屑飞溅。他低头看手腕，角度稳了，但速度还不够。不过，方向对了就行，速度是练出来的。

　　晨风带着松香拂过脸庞，青冥剑在手中微微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心绪。剑胚还没有完全觉醒，就像他自己一样——炼气七层，四灵根，在这个充满天才的宗门里并不起眼。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必追赶别人的速度，只需在每一个短板上稳稳地补上一刀。

　　他把青冥剑插回腰间，转身走向丹堂。今天还有三炉聚灵丹要炼，灵田里的引灵根须也该收割了。日子照常过，只是从今天起，他的日常多了一项——百斩。

　　后崖的枯木桩上，那道裂缝在晨光中泛着水光，像一道安静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