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丹阵立威
临时丹坊开门后的第四日,玄冥的人便来了。
来得不算大张旗鼓。
却极脏。
清晨时,北坊长街刚起人声,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散修便被人背着冲到丹坊门前,后头还跟着三名脸色焦急、口中只喊“救命”的同行。那散修看起来像是在北荒伤了经络,左胸到肩侧一道发黑裂口,气息乱得厉害,眼看着便只剩半口气。
若只看表面,这不过是丹坊最常见的上门急伤。
可陆沉刚隔着门槛闻到那人身上的味,眼神便冷了。
伤是真的。
却不是纯伤。
那道裂口里,藏着一丝极细极阴的黑线气。
和玄冥外执堂那一路最喜欢埋进别人伤口里的“脏引”一模一样。
程岳本能地便要把人挡在外头。
陆沉却抬手止住。
“让进。”
宁璃站在一旁,脸色也一下冷了。
因为她同样看出来了。
这不是单纯来求医。
这是玄冥想借一个真快死的人,把脏手狠狠干伸进他们刚立起来的丹坊。若陆沉不救,名声先崩;若他乱救,那缕黑线一旦在火室里炸开,轻则毁炉毁药,重则整间丹坊当天就得废。
可陆沉既然让进,便说明他已经看到了另一层。
这局不只是坑。
也是送上门来的立威机会。
那三名同行把人抬进前堂时,嘴上还在乱喊,说是昨夜北路遇妖、拖到现在才赶进城。可他们越急,宁璃反倒越冷静。她看都不看那几人脸,只先命新收进坊里的两个记账散修把前堂门板半掩,再让程岳去把后院人手全先调开。
这一动,三个来人眼底果然都闪过极淡的一丝异样。
他们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趁丹坊开门时人多眼杂,把脏引狠狠干埋进去。
可如今门一掩,局面反倒变成了陆沉可控。
为首那人立刻高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人都快死了!”
陆沉根本没理他,只俯身去看那伤者。
伤者瞳孔已散,胸口黑线却还在缓缓往心脉里钻。这说明埋线的人并不急着让他死在路上,而是算着时辰,正好要让这口黑意在丹坊真正出手医治时炸开。
好算计。
可惜,陆沉最熟的便是这种“别人想拿一口气狠狠干在你手里炸”的局。
他连药箱都没先开,只淡淡道:“你们三个,退后三步。”
那三人一怔,显然没想到他第一句会是这个。
“你不是要救人?”
“救。”陆沉道,“但我的火,不照脏手。”
这一句一出,前堂气氛瞬间一沉。
为首那人还想强笑:“陆道友这话什么意思……”
他话未说完,陆沉指尖一抹,三枚极细阵片已先一步落到伤者榻边三角。与此同时,后院火室中那座刚搭起来的小回息丹阵也在沈照微续力下悄然亮起。前堂药香随即一转,不再往外散,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口子牵住,反向卷了回来。
这便是陆沉这几日一直在压着磨的“丹阵”第一用。
以药香为雾,以阵纹定雾。
雾一成,前堂三丈内所有活物身上不该有的气,便藏不住了。
那三名“同行”最初还想硬撑,可药雾一卷,他们袖角、鞋底与指甲缝里那些原本细不可察的黑线粉末,便一点点全被照了出来。
宁璃当场冷笑。
“临川求医,还兴带埋线针和引爆粉来的?”
对方眼见藏不住,脸色终于全变。
为首那人骤然翻手,三枚黑针直取榻上伤者后心。
他不装了。
既然局已败,那便索性狠狠干让脏引当场炸。
可陆沉比他更快。
他原本按在榻边的右手并未去挡针,而是直接点在伤者胸口那道黑线最深处。刚得不久的《归炉阵章》前半意,在这一刻第一次被他用到了“救人”上。
丹火不走外。
而顺脉而入。
火入黑线,不是去狠狠干烧,而是借阵意先围,再借药雾回流把整条脏引生生“归”进一个最小的封口里。
三枚黑针刚逼近半尺,前堂那层药雾便已先一步化作一圈极细的白环,硬生生把针势拖慢了一瞬。程岳在后头狠狠干一脚踏地,借着前堂地面那道早埋好的沉纹把三针全震偏。
针落地。
黑线也在同一时刻被陆沉自伤者体内狠狠干抽出半寸。
就这半寸,已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
那不是寻常妖毒。
而是一缕活着的玄冥黑引。
前堂那三个来人眼里终于彻底露了杀意,显然知道事情到了这里,已不是砸不砸场,而是若不狠狠干把陆沉这里压灭,玄冥在北坊又得丢一次脸。
可他们刚要动,沈照微续在后头的小回息丹阵便顺着地脉接了过来。
前堂药香、火室丹火与地面阵纹在这一刻同时一转。
三人脚下齐齐一滞。
不是重压大阵那种狠狠干把人钉死的霸道。
而是像四周空气、药气、脚下石地与他们自身体内那一点最不稳的灵息,忽然都开始彼此不合。你越想狠狠干往前冲,越像一拳打进一团总也打不透的雾里。
这就是丹阵的可怕之处。
它未必比大杀阵更猛。
可它会让你连自己的节奏都先没了。
为首那名玄冥修士连退两步,眼神终于真正惊了。
“你把丹雾炼成阵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压着那伤者胸口的黑线,一寸寸把脏引从心脉外缘往回扯。与此同时,程岳已狠狠干顶上去,把最前头那名修士一肩撞得撞翻桌案。樊七更是连门都没完全进,只自门边掠出一刀,便把另两人想走后路的念头狠狠干斩断。
整场动手,前后不过十余息。
等北坊巡城修士和丹会外执被宁璃提前喊来时,前堂已只剩一地翻倒的药椅、三名被丹阵狠狠干锁住步子的玄冥外手,以及榻上那名被陆沉从鬼门关前先拉回半口气的倒霉散修。
巡城修士进门时,一眼便看见地上那缕被陆沉抽出来封在药瓶里的黑引,脸色当场沉了。
而更让他们沉的,是前堂地面上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淡白药纹。
丹成阵。
阵护坊。
坊里这位云州来的陆道友,显然比临川最近风声里传得还更不好碰。
当日午后,玄冥黑引、假伤砸坊和陆沉以丹阵当众困住三人的消息,便从北坊一路传到了丹会与万象外门。
而更值钱的,还不是“困住三人”这件事本身。
是北坊许多原本只把临时丹坊当成一时热闹的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一点。
陆沉这边,已经不只是会治伤、会炼药、会讲几句听着体面的道理。
他真能护住自己这块地。
从这一刻起,临时丹坊不再只是个新开的落脚地。
它开始真正像一块硬钉,钉进了临川城某些原本只想把它当笑话看的眼里。
而陆沉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一战真正值钱的,还不只是“赢”。
是他把该让人看见的东西,恰到好处地让人看见了。
玄冥想借假伤与黑引,把他这间刚立起来的小坊狠狠干从名声、火室和规矩上一并弄脏。
那他便反过来用同一口局,让临川北坊、巡城修士、丹会外执和万象外门都看清一件事。
他这边不是个只会炼药的软地方。
有火。
有阵。
也有守得住自己规矩的手段。
宁璃看着前堂地上那几道还未完全散去的淡白药纹,心里那口气直到此刻都还带着一点后劲。
因为她太知道这一下打出去之后,会在临川什么地方起风。
底层散修会更愿意来。
原本观望的外门杂修会更敢靠近。
可同样的,那些原本只把陆沉看成“有点本事的新客”的人,也会开始真正把他当成一条值得盯、也值得算的线。
换句话说,这一下立威之后,临时丹坊从此就算真站上了牌面。
而站上牌面的东西,往后遇见的便不再只是小麻烦。
程岳却根本没想这么细。
他只看着那三名被丹阵锁住、此刻面色灰败的玄冥外手,胸口那口此前在遗星旧阙里没狠狠干砸出去的气,总算痛快了一点。
“下次他们再敢来,老子先拆了腿。”
陆沉没接这种狠话,只让人把地上的黑引与残针都一一封好。
因为他知道,这些不是废物。
而是证。
有了这证,玄冥今日便不是“丹坊门前起了点冲突”那么简单,而是实打实地把脏手伸进了临川城规矩里。
这等于替他往后继续和万象、丹会那边开路,又多添了一层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