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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血夜护徒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2867 2026-04-25 15:47

  北门警钟响起时,陆沉还没来得及把那只装着黄金筑基丹的玉匣真正放回最隐处。

  钟声不是一响三停那种试探性的示警,而是连着五记,声声都又沉又急,显然不是山外零散试手,而是有真正的大事撞到了门前。周明第一个冲出后炉,顾林脸色也白了半分,只有孟独转身时比谁都更稳。

  “段来福,守炉。”

  “陆沉,跟我走。”

  两句话落下,人已先出了门。

  一路往北门赶时,灵泉宗上下已开始动起来。执法堂弟子奔向各处哨点,互助队和药务线的人也在往预定位置转移,夜灯一盏盏被点亮。可真正让陆沉心里发冷的,不是这些急促奔走的人影,而是风里那股熟悉得过分的味道。

  灰蜡、风砂、爆符火药,再混着一点极轻的血腥。

  不是单一一路。

  是几路一起上了。

  到了外门东侧那段通往北门的斜桥下,众人才真正看见事端源头。

  那里本有一队外门弟子正按长老会安排,连夜把一批药务、旧账与部分紧要灵草种籽往更安全的内库转。带队的只是几名年纪不大的外门弟子,另加两个互助队老人,图的便是动作小、不易惹眼。谁能想到,玄风宗却偏偏挑了这一刻,在斜桥和桥下沉沟之间同时起了两道爆裂风符。

  风符不是冲药匣。

  而是冲人。

  更狠的是,桥边原本看似无人的阴影里竟还藏着三名灰衣散修,爆符一起,他们便顺势从两侧切出,显然早就盯死了这队最年轻、也最轻的一拨人。

  这一下要真砸实,那批药草种籽和旧账还是其次,最先要折的便是那几名外门弟子。

  孟独几乎在看清局面的同一刻便提速了。

  他的旧伤本不宜这样猛冲,可那一刻,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人影一晃,便已先一步扑到斜桥中央,灰袍在风里鼓起,竟像一面比桥栏更早立起来的旧旗。

  “都趴下!”

  这声厉喝几乎是吼出来的。

  桥上那几个原本已被吓傻的外门弟子总算本能地往下一伏。也就在他们伏下的一瞬,两道爆裂风符轰然炸开。不是寻常火光,而是带着无数细风刃和碎石的爆波,正正撞在孟独横起的那面护体灰光上。

  护体灰光只撑了一息。

  孟独本就筑基受限,旧伤累身,又哪里挡得住这种蓄谋已久的夹击。灰光一碎,后头那片最狠的风刃与碎石仍硬生生撞进了他肩背与腰侧,鲜血当场便透了出来。

  可也正是因为他挡了这一息,桥上那几名弟子才没在第一轮爆符里直接被切烂。

  “师父!”陆沉眼底瞬间一红。

  可局势根本不给他半点先去扶人的空。那三名灰衣散修已趁爆波后一拥而上,显然想趁孟独一伤、年轻弟子一乱,把这条斜桥直接杀穿。

  周明这时才终于杀到,提刀便劈。江怀随后赶来,从桥侧一掌把其中一人逼退。陆沉则根本没先去看孟独伤得多重,而是抬手便把桥面上原本用来夜里照路的那盏小灯直接震碎。

  灯碎,火星与灯油一散。

  桥面那道本就被他早年暗暗记过的旧稳桥纹,竟借这点火与地势一闪而起。不是大阵,只是一层极浅的桥面束势,可在这种人人都急、人人都想一步抢过来的地方,这半息束势便已足够让最前面那名灰衣散修脚下一滞。

  周明刀到,人头落桥。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一人转身便退,一人却还想往桥下那几个最年轻的外门弟子身上补刀。孟独明明已伤得站不直,却还是猛地往前踏出半步,硬以身子把那一刀又偏开了一寸。

  这一偏,刀没落在弟子头上,却斜斜剖进了他自己肋下。

  那一下,连韩执事后来赶到时都脸色骤变。

  灰衣散修终于被尽数逼退,桥上却已是一片血色。药匣翻了一地,几名外门弟子脸色惨白地缩在桥栏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反应过来,刚才若不是孟独挡了那两轮,他们如今多半连尸身都未必能留全。

  孟独却根本没看那些,只在身子往下晃时还死死盯着桥下那几个人,哑着声道:“人……都在么?”

  这一下,连最木讷的石安都哭出了声。

  “都在,教头,都在……”

  陆沉冲上前扶住师父,掌心一碰到那满手温热的血,心里便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伤,比任何一次都重。

  比北门逼门后的残毒重,比往日旧伤复发更重,也比他此前替无数外门弟子看过的任何一次外伤都更让人发寒。因为孟独这一次不是被动挨打,而是把自己硬生生填进了那几条本会落到弟子身上的命线上。

  “先回后炉!”陆沉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了失控边缘的哑。

  孟独却在被扶起时仍死死抓住他袖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药种……账册……”

  “都还在!”陆沉几乎是咬着牙回他。

  直到听见这句,孟独那口一直强撑着不散的气,才终于微微一松。可人也就在这一松里,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斜桥上的血,被夜风一点点吹冷。

  而陆沉心里最清楚不过——

  这一夜,真正的大劫,已经开始了。

  斜桥一战后,最先跪下去的不是那些被救下的年轻弟子。

  而是一个平日里总被外门众人嫌动作慢、说话笨的搬药少年。他跪在桥边,手上全是药匣碎木和灰土,脸上也不知是血是泪,只知道一遍遍朝孟独被抬走的方向磕头,嘴里发着抖说“教头,对不住”。

  没人笑他,也没人拦他。

  因为那一刻桥上桥下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孟独把自己填进那两道爆裂风符里,眼下跪在这里求饶认错的,就不会只是一名活人,而很可能是一排连完整尸身都拼不齐的孩子。

  陆沉在抬人回后炉的路上,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斜桥。

  可他心里却清楚,那地方从今往后,大概会和北门石坪、白石镇河床一样,永远在自己记忆里留下一块再也磨不平的痕。

  抬人回去的路上,那几个被孟独救下的外门弟子一直跟在后头,谁也不肯走。

  他们不敢靠太近,怕添乱,也不敢真离开,像只要一离开,便等于把桥上那一幕彻底承认成了事实。陆沉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更沉。

  因为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孟独今日伤得这样重,后头压在自己肩上的便不只是救命。

  还有这些被他一辈子护在身后、直到最后一刻也仍先问“人都在不在”的人。

  后炉外,顾林一路跟着跑回来时,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桥上那一幕。

  不是爆符本身,而是孟独扑上去时几乎没有半点犹疑的身影。那一扑太快,也太自然,快得像他这一辈子做的本就是这种事——哪里有最轻最不该先死的人,他便先往哪里去挡。

  顾林忽然明白,为什么外门这些年明明最苦、最杂、最不讨人喜欢,孟独却仍总能压得住。

  因为许多话不用他说。

  只要真正见过一次他拿命去护那些最普通的人,便再没人会怀疑外门教头这四个字,到底是怎么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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