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扩建后的第二十天，陆沉进入须弥洞天查看长势。

　　新开辟的土地已经不再是灰白色了。经过持续的灵气灌溉和灵泉水浇灌，土壤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灵光。他在新地上种下的第一批灵草——清灵花、聚灵草、稳火叶——已经冒出了整齐的嫩芽，长势比旧灵田上的同期作物还要好上几分。

　　原因不难理解。白玉板上的阵纹经过顾无咎精心设计，灵气分配的均匀度远超他自己画的旧版。新土地虽然年轻，灵气滋养却更充分。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左右，第一批清灵花就能采收。

　　陆沉蹲在田边，拔掉几根杂草，又检查了一遍阵纹的运转状况。三块中品灵石的灵气还剩不到三成，需要尽快补充。他手头的灵石已经不多了，日常修炼也需要消耗，不能全投在灵田上。

　　他需要找到一条把灵草变成灵石的路。

　　退出须弥洞天后，他整理了一份灵草清单。目前可以稳定产出的品种有五种：清灵花、聚灵草、稳火叶、疗脉藤和引灵粉的原料——银线草。其中清灵花和聚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材，稳火叶和疗脉藤是固脉丹的辅材，银线草提炼后可得引灵粉。这些都是丹堂日常大量消耗的材料。

　　下午，他抱着一只木箱去了丹堂。

　　段来福正在丹楼二层的私室里核对库存。他面前摊着一张长长的账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丹堂的灵草消耗速度远超补给——稳脉阵工程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长老会又追加了一批巡防弟子的驻体丹订单，库存的聚灵草已经见底，稳火叶也只够用半个月。

　　“段师叔。“陆沉敲了敲门框。

　　段来福抬头，看见他怀里的木箱，“什么东西？“

　　陆沉把木箱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株清灵花、二十束聚灵草和一小袋稳火叶。每一株灵草都用湿润的灵土包裹着根系，叶片翠绿欲滴，灵气充盈——这是刚从须弥洞天里采收的，新鲜程度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干货。

　　段来福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拿起一株清灵花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叶片的厚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错。“他说，语气比平时松了几分，“灵气饱满，根系完整，比咱们宗门灵田产的还好一截。你哪来的？“

　　“自己种的。“陆沉没有细说须弥洞天和灵田扩展阵的事，只是简单解释道，“我在一处僻静地方辟了一小块灵田，平日里种些常用的灵草，自给自足。这批多出来了，想跟段师叔换些东西。“

　　段来福放下清灵花，靠回椅背，打量了他一眼。“换什么？“

　　“炼丹材料。“陆沉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过去，“这是我需要的东西。“

　　段来福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七八种灵材的名字：赤阳砂、凝元液、碧灵木屑、寒潭石粉、一品灵火种……前几样是炼制中阶丹药的辅材，最后一样灵火种则稍显珍贵——那是提升丹火温度的引子，丹堂自己也不宽裕。

　　“赤阳砂、凝元液这些，库里有。“段来福用指尖点着单子，“碧灵木屑也能匀你一些。但灵火种——“他停顿了一下，“你拿这些灵草跟我换灵火种，分量不够。“

　　陆沉早有准备。“灵火种我不急着要。先换前面几样，下一批灵草产出后再补灵火种的差价。另外——“他从木箱底层取出一只小陶罐，拧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弥散开来。

　　“这是灵露。“他说。

　　段来福的表情变了。

　　他伸手接过陶罐，低头看了看——罐子里盛着半罐淡绿色的澄澈液体，表面浮着极细的灵光粒子，像水面上的碎金。他沾了一滴在指尖，放在舌尖品尝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你是用废弃药液蒸馏出来的？“

　　“对。“陆沉说，“上次五号炉炸炉后的那批废液，我按照顾前辈的方法蒸馏了三遍，最终得到这半罐灵露。灵露的作用不是炼丹，而是灌溉——浇在灵田上，可以让灵草的生长周期缩短两到三成，根系更扎实，药性更纯。“

　　段来福端着陶罐，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显然在权衡。良久，他把陶罐放在桌上，问了一个陆沉意料之中的问题：“你能稳定产出？“

　　“灵草可以。灵露暂时不能——废料不是随时都有的，需要积攒。但如果丹堂愿意把日常炼丹的废渣和残液留给我，我可以定期蒸馏，灵露的产量会高不少。“

　　段来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陆沉已经见过无数次。

　　“你是想用灵草和灵露，换丹堂的废料和炼丹材料。“段来福直截了当地总结。

　　“是。“

　　“你小子的算盘打得比账房还精。“段来福哼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废料本来就是扔掉的东西，给你也无所谓。灵草和灵露倒确实是丹堂眼下急需的——尤其灵草，你这些鲜货的品质比库存的干货好太多，炼出来的丹药品质也会更稳。“

　　他拿起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提笔在上面划掉了灵火种，换上了另一行字：改为三份赤阳砂。然后把单子推回去。

　　“灵火种暂时不给。不是小气，是库存确实紧。等你下一批灵草到了，品质不低于今天这批，我再考虑。赤阳砂多给你三份，算是预支。“

　　陆沉看了看修改后的单子，点了点头。“多谢段师叔。“

　　“谢什么。“段来福从柜子里取出几个布袋，按单子上的品名一一称量，“你给丹堂解了燃眉之急，我应该谢你才对。不过——“他把布袋递过来时，忽然压低了声音，“你那块灵田的事，别跟太多人说。宗门里眼杂，有人会盯上你的。“

　　“我明白。“

　　陆沉把布袋装进木箱，抱起来正要走，段来福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段来福翻出账本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这个月丹堂采购了一批碧灵木屑，供货商是城里的'万草居'。以前碧灵木屑的市价是三灵石一两，这次万草居报价五灵石。我嫌贵，找了别家，别家报价更高——七灵石。“

　　陆沉皱眉。“碧灵木屑涨了一倍多？“

　　“不只是碧灵木屑。赤阳砂、银线草、寒潭石粉，凡是炼丹常用的灵材，这两个月的价格全在涨。“段来福合上账本，脸色不好看，“我让人去打听了，说是近来云州各宗门都在囤积灵材，需求大增，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囤积灵材的不是灵泉宗，也不是烈阳宗。“段来福压着声音说，“万草居的掌柜跟我透了个底——最大的买家是从外地来的，打着散修的旗号，大量收购中低阶灵草。数量大到不正常。“

　　陆沉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没有多问。段来福显然也不想在丹堂说这种话题，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回到西坡院中，陆沉把换来的灵材逐一清点，密封好存进须弥洞天。赤阳砂六份，凝元液两瓶，碧灵木屑一两，寒潭石粉半斤——加上他自己培育的灵草和灵露，下一步的炼丹计划可以启动了。

　　他坐在桌前，铺开丹记，写下了一份详细的灵田种植计划和灵材交换周期表。按照目前灵田的产出速度，他每二十天可以采收一批灵草，每批的数量足以换取一次丹堂的灵材补给。如果灵露的产量能提上来，交换的筹码还会更大。

　　一条稳定的资源循环正在形成：灵田产灵草，灵草换灵材，灵材炼丹药，丹药提升修为和换取灵石，灵石反哺灵田。

　　他合上丹记，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段来福最后说的那番话在脑中盘旋——有人在大量收购灵材，打着散修的旗号，数量不正常。

　　谁会在这个时候囤积灵材？烈阳宗？他们有自己的供应链，不需要到云州的坊市里抢购。那么——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暮色中的松林安静如常，远处丹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陆沉没有急着去想答案。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把手头的灵材利用好，尽快炼出一批高品质的丹药，补充自己日渐捉襟见肘的储备。

　　至于那个在暗处囤积灵材的人——他迟早会浮出水面。

　　陆沉站起来，走到院角的灵泉旁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他从须弥洞天里取出赤阳砂和凝元液，走向屋内那座小丹炉。

　　入夜了。炉火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