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介入灵草失踪案的消息并没有大张旗鼓，韩执事只是安排了两名弟子暗中盯住丹堂仓库的出入口。陆沉继续每天核查账簿，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只靠守株待兔，恐怕很难抓到人——能在仓库神不知鬼不觉取走二十七株疗脉藤的，绝非普通弟子。

　　三天后的傍晚，他在灵田旁浇灌灵草时，顾林匆匆赶来。这位在支峰结识的同伴性格直爽，说话从不绕弯子。

　　“陆沉，有件怪事。“顾林压低声音，“我在外门伙房听人议论，说最近启元城西坊市的散修药铺里多了一批品相极好的疗脉藤。那些藤的色泽和气味，跟丹堂库存的一模一样。“

　　陆沉手中动作一顿。疗脉藤并非稀缺灵草，但灵泉宗培育的品种经过特殊的灵田阵滋养，根部会带有细微的螺旋纹路，与野生的截然不同。

　　“谁在卖？“

　　“一个叫赵四的散修药贩。他摊子就在西坊市靠河那一排。“顾林挠了挠头，“我本来没在意，是帮外门师弟跑腿买药时碰巧看见的。那些疗脉藤上面的螺纹，跟你教我认的一样。“

　　陆沉沉吟片刻，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他没有去丹堂，而是换了一身灰布衣裳，收起灵泉宗的腰牌，独自下山。启元城离宗门不远，走灵道一个时辰即到。西坊市在城西旧河边，两排低矮的棚屋夹着一条泥路，散修们在这里买卖灵材、交换消息。陆沉压低灵压，混在人群里，很快找到了那个叫赵四的药摊。

　　赵四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嗓门大，招揽生意的声音隔三条街都听得见。他的摊子上摆着十几种灵草，大多品质平平，但角落里有一个单独的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余株疗脉藤。陆沉蹲下来拿起一株，假装检查品相，实则以灵识细细扫过根部。

　　螺旋纹路清晰可辨。这确实是灵泉宗灵田阵培育的疗脉藤。

　　“大兄弟好眼力。“赵四凑过来，“这批疗脉藤是上品，灵力浓度比野生的高两成。十灵石一株，量大从优。“

　　“哪里来的货？“陆沉不动声色地问。

　　赵四警觉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从不问货源。您要就要，不要我卖给别人。“

　　陆沉没有追问，买了两株后离开。他在坊市转了一圈，又在河边的茶棚坐了半个时辰。茶棚老板是个健谈的凡人，陆沉用几枚碎银套了些话。原来赵四的疗脉藤是近半个月才开始出现的，每隔三五天就会补一批货，数量不多，但品质稳定。供货的人从来不在白天出现，都是天黑后送到赵四的后院。

　　陆沉回到宗门后，没有直接去执法堂，而是先找到段来福。

　　“段师叔，我需要查近三个月的外门弟子出入山门记录。“

　　段来福愣了一下，“你查到线索了？“

　　“还不能确定。但失踪的疗脉藤已经出现在启元城坊市。“

　　段来福脸色一沉。他虽然性格温和，但丹堂的东西被人偷出去卖，这等于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他二话不说，带陆沉去了宗务堂，调出三个月的出入记录。

　　记录用灵石板刻写，每个弟子出入山门都要触碰感应阵留下气息。陆沉逐条比对，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外门弟子中有三人在过去两个月里频繁在夜间出入山门，而且每次外出的时间点与赵四进货的日期高度吻合。

　　三人分别叫做吕安、方青、柳三。吕安负责丹堂仓库的搬运，方青在灵田班种植灵草，柳三是外门杂务弟子，平日负责给各峰送信。三人看似毫无交集，但在出入记录里，他们的外出时间几乎重合。

　　“我去一趟执法堂。“陆沉把整理好的数据交给段来福，“请师叔先别打草惊蛇。“

　　韩执事看完数据后，当即安排人手。他没有急于抓人，而是让执法堂的暗哨跟踪三人。陆沉则回到丹堂，在账簿里做了一个标记——他在下一批入库的疗脉藤中挑了十株，用灵识在根部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只要他用灵识扫过，就能立刻辨认。

　　两天后的深夜，执法堂传来消息。

　　陆沉赶到执法堂时，韩执事正站在审讯室门口，脸色铁青。室内，吕安跪在地上，双手被束灵锁缚住，脸上还留着慌张的痕迹。他的包袱里搜出了十二株疗脉藤，其中有三株带着陆沉的暗记。

　　“是在他翻越西墙时抓的。“韩执事说，“方青和柳三也已经拿下。三个人是同乡，半年前入了外门，一直暗中把丹堂的灵草偷出去卖给启元城的散修药贩。赵四只是中间人，上头还有一个叫陈四海的散修在收货。“

　　陆沉看了看吕安，“只是私通坊市？还是有人指使？“

　　吕安哆嗦着说：“没、没有人指使。是柳三说坊市收价高，偷几株灵草也没人发现。我们只是想换点灵石买修炼用的丹药……“

　　韩执事冷哼一声，“外门弟子每月有灵草份额，你们嫌不够？“

　　吕安低下头，不敢再辩。陆沉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几道旧疤，是灵气紊乱导致的灼伤。这种伤痕意味着他曾服用过劣质丹药强行冲击修炼，急于求成却伤了根基。

　　“谁卖给你们的丹药？“陆沉忽然问道。

　　吕安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陆沉的目光平静，没有怒意，但也没有同情。

　　“是……陈四海。他说有一种'破障丹'，吃了能提升灵力一成。我们用偷来的灵草换的。“

　　陆沉与韩执事对视一眼。破障丹是野路子的东西，丹方来路不明，副作用极大。有人用劣质丹药引诱外门弟子盗窃灵草，这背后的链条远比三个小贼更复杂。

　　“陈四海的线索交给执法堂。“韩执事说，“这件事往深了查，恐怕又会牵出烈阳宗。“

　　陆沉没有接话。他走出审讯室，夜风灌进走廊，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他想起吕安手腕上的伤疤，心中五味杂陈。外门弟子资源匮乏，修炼进度缓慢，才会被人趁虚而入。账簿可以查出谁偷了灵草，却查不出逼人偷窃的根源。

　　回到西坡，他在丹记里写下当晚的经过，然后翻到灵田产出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须弥洞天中灵田的每一株灵草的生长数据，每一行都工工整整。他沉思许久，在空白处加了一行：

　　“外门弟子灵草供给不足，当议增配。“

　　第二天，他把这份建议连同盗采案的报告一起交给了齐观。齐观看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我知。“

　　陆沉退出长老院时，日头正高。丹堂仓库门口的灵纹封印在阳光下微微闪光，三个新填的账簿整齐地摆在石架上。他知道这件案子还没有完结——陈四海、破障丹、以及那条隐藏在暗处的利益链条，都在等着被一一揪出。

　　但至少，丹堂的漏洞已经堵住了。从今以后，每一株灵草都有名有姓，进出有据。谁也别想再从指缝间偷走属于灵泉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