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采案了结后不到三日，灵泉宗便收到了一封来自启元城的急信。信是城中百草堂的坐堂医师写的，语气急切：最近半个月，启元城连续有十余名凡人出现头晕、呕吐、经络阻塞的症状，严重者甚至昏迷不醒。百草堂束手无策，怀疑是中了某种灵毒。更麻烦的是，有人在城中散布谣言，说这些凡人是被灵泉宗丢弃的废丹毒害的。

　　齐观看完信后，脸色极为难看。他把信递给陆沉，“废丹的处置一向有规矩，丹堂从不把废料流入民间。但谣言已经传开，如果不尽快查明真相，灵泉宗在启元城的名声就完了。“

　　陆沉接过信，仔细看了两遍。信中描述的症状让他想起了父亲医书里记载的一种中毒反应——不像是丹毒，更像是某种矿物粉末被人吸入或误服后引发的慢性损害。

　　“我去一趟启元城。“他说。

　　齐观点头，“带上沈珣。丹堂需要正式出面澄清。“

　　当天下午，陆沉与沈珣乘飞舟抵达启元城。百草堂在城南老街的尽头，一间低矮的石屋，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坐堂医师姓许，是个五十多岁的凡人，常年给城中百姓看病，面色憔悴。见到灵泉宗的人来，他如释重负。

　　“陆丹师，快请进。“许医师把他们带到后院，那里躺着三名重症患者。

　　陆沉蹲下身，先观察第一个病人的面色。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双手微微抽搐。他搭上脉门，灵识顺着经脉缓缓探入。病人的灵脉——凡人没有修为，但也有天然的气脉通道——在胸口和腹部有明显的淤滞，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脉壁上，堵塞了气血流通。

　　他又检查了第二个和第三个病人，症状几乎一样。

　　“许先生，这些人发病前有什么共同经历？“

　　许医师想了想，“他们都住在西坊市河边。有人说是喝了河水中毒，但我检查过河水，没有异常。“

　　西坊市。陆沉心头一动。那正是赵四摆摊的地方。

　　“能让我看看他们发病时身边的物品吗？“

　　许医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个布包，里面是从患者家中收集的衣物和随身物品。陆沉逐一查看，在第二个布包底部发现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粉末极细，几乎看不见，但当他用灵识扫过时，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焦灼气息的灵力波动。

　　他小心地用竹片刮起粉末，放在鼻端轻嗅。气味辛辣刺鼻，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味。

　　“赤铁粉。“他低声说。

　　沈珣在旁边听见，脸色微变。赤铁粉是烈阳宗军堂专用的炼体辅材，陆沉在之前暗杀事件中就接触过这种东西。

　　“但这不是纯的赤铁粉。“陆沉用灵识进一步分析，“掺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把父亲医书中关于矿物中毒的内容一条条在脑中过。片刻后他睁开眼，“里面混了硫磺砂和黑蛛粉。硫磺砂燥热，黑蛛粉阻气，加上赤铁粉的灼脉效果，三者混合后对凡人经脉的伤害是累加的。“

　　他转向许医师，“这些患者不是被丹毒所害，是被人投了毒粉。“

　　许医师震惊，“谁会做这种事？“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把毒粉的成分写在纸上，然后对沈珣说：“我需要回丹堂取几味药材。解毒方案我已经有了，但需要一味'清脉草'配合针灸。“

　　“清脉草库存充足。“沈珣点头，“我这就回去取。“

　　沈珣离开后，陆沉在百草堂后院开始为患者施治。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按照父亲教的“十二经走脉针法“，在病人的天突、膻中、气海三穴各刺一针，引导淤滞的气血缓缓流动。针法讲究轻柔，不能急，否则附着在脉壁上的毒粉会被搅散，反而加重病情。

　　他一边施针，一边用灵识监控脉道内的变化。银针入体后，毒粉果然有松动的迹象，但并未脱落。陆沉改用水御简的温润灵力，化成一缕极细的水丝，顺着针尖引入脉道，如同冲洗河道里的淤泥。水丝所到之处，暗红色的毒粉一点点被冲下来，沿着气血汇聚到腹部。

　　“许先生，准备催吐的药汤。“

　　许医师手忙脚乱地煎了一碗催吐药。陆沉把水丝引导到患者胃脘处，配合催吐药，让毒粉随呕吐物排出体外。病人吐出的秽物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粉末，气味呛人。

　　三名重症患者依次施治，耗时将近两个时辰。等最后一人的脸色从青灰转为淡白时，陆沉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站起身，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稳住。

　　沈珣正好赶回来，手里提着药匣。陆沉把清脉草研成粉，调入温水，给三名患者灌服。清脉草性凉味甘，最善修复受损的经脉。凡人体质弱，他把剂量减半，又叮嘱许医师接下来七天的服药方案。

　　“其余轻症的患者，用这个方子抓药。“他把药方写在纸上，交给许医师，“每日三次，饭后服用。七日后复诊，若仍有头晕，再来灵泉宗。“

　　处理完患者后，陆沉带着毒粉样本回到灵泉宗。他在丹堂的炉前把毒粉彻底拆解，逐一分离出赤铁粉、硫磺砂和黑蛛粉，确认了三者的比例与配伍方式。这不是随意混合的东西，而是经过精心调配的毒方，目的是让凡人慢慢中毒，症状与丹毒极为相似，从而嫁祸灵泉宗。

　　他把分析报告连同毒粉样本一起送到长老会。齐观看完后，拍案而起。

　　“烈阳宗。“齐观咬着牙说，“他们不敢正面来，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报告已经写好了。“陆沉说，“我建议把毒粉的成分分析和解毒方案一起送到丹盟备案。丹盟有公证力，一旦备案，启元城的谣言不攻自破。“

　　齐观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当天，灵泉宗便以正式文书将毒粉分析报告递交丹盟阁。丹盟派人验证后，确认毒粉中的赤铁粉确系烈阳宗所产，与灵泉宗的废丹毫无关系。消息传开，启元城的谣言迅速平息。百草堂的许医师更是在城中四处宣扬，说灵泉宗的丹师亲自下山救人，医术高超，分文不取。

　　几日后，陆沉收到丹盟的回函。回函中除了对灵泉宗的嘉许外，还附了一条消息：丹盟已将毒粉事件列入烈阳宗的违规案卷，作为日后追责的证据之一。

　　夜里，陆沉在院中打坐。他想起今天施针时那三个凡人痛苦扭曲的面孔，想起许医师焦急无奈的眼神，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的话：“医者，治人也治心。药到了，人心才安。“

　　他闭上眼，把水御简的灵力在体内循环了一遍。父亲留给他的医术，在修仙路上不是负担，而是一把看不见的钥匙。它打开的不仅是病人的脉道，也是人心的大门。

　　今日拆解毒粉，救的是凡人，护的是宗门。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