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整整一年的时候，陆沉炼气九层圆满。

　　这个速度，在同批弟子里排名第二，仅次于江怀。

　　周明排第三，炼气八层巅峰，差一步就到九层，气得他在洞府里一个人嚷嚷了半天，出来之后满脸郁闷地来找陆沉，说要把第七页那句话撕掉。

　　陆沉把书递给他，“撕了没用，功法第十一页还有一句。“

　　周明接过书，翻到第十一页，愣了一下，哈哈笑出来，“行，你赢了，我不撕。“

　　他把书还回来，在石凳上坐下，“你现在炼气九层了，什么时候冲筑基？“

　　“材料还差一样。“

　　“哪样？“

　　“引灵玉液。“陆沉道，“其他三样都有了，就差这个。“

　　周明想了想，“引灵玉液……贵吧？“

　　“不便宜，交流坊里没有，要去外面买。“

　　他这一年通过灵草种植积攒了不少资源，玄冰草和赤阳果也在外出任务里先后找齐了，就差最后这一味。宗门给的配给里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东西，必须想别的办法。

　　周明琢磨了一下，忽然说，“我知道哪里有。“

　　陆沉抬眼，“哪里？“

　　“山下启元城的大药铺，盛元堂，我来宗门之前家里就在那附近，这东西他们家应该有，虽然贵，但你现在手里灵草不少，换一换应该够。“

　　陆沉想了想，“宗门最近有没有下山的任务？“

　　“上个月杨棠接了一个去启元城采购的任务，带了四个人，下周出发，名额应该还没满。“

　　陆沉点了点头，“我去问问。“

　　---

　　任务名额还有两个，陆沉报上去，杨棠没有异议。

　　下山这天，队伍六人，进城后分头行动，约好午时在南门集合。

　　陆沉独自去了盛元堂。

　　盛元堂是启元城规模最大的药铺，占了半条街面，门口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叮叮响，里面的陈设比他父亲当年的小铺子宽敞好几倍。掌柜见他是修士打扮，迎上来，问他要什么。

　　陆沉报了引灵玉液，掌柜的表情没变，转身去里间取东西，拿出来一个拇指大的玉瓶，里面盛着约莫半两液体，淡金色，流动时有细小的灵光闪动。

　　“半两，三十五灵石。“

　　三十五块下品灵石，相当于他半年的宗门配给。

　　陆沉看了看玉瓶，拿出储物戒指，取出一包灵草，放在柜台上——是他种植的一批赤心草，属于药性稳定的中阶灵草，市价不低。

　　“这批赤心草，二十株，品质中等以上，换引灵玉液，再加五灵石，怎么样？“

　　掌柜拿起那包赤心草，检查了一遍，眼神有些意外，这批草的品质比外面散卖的明显要好，他拨了拨算盘，“二十株，我给你算二十八灵石，你再补七灵石，行不行？“

　　陆沉摇头，“二十五株赤心草换，不补灵石。“

　　掌柜又拨了拨算盘，沉吟片刻，“成交。“

　　引灵玉液到手。

　　陆沉把玉瓶收进储物戒指，在心里把筑基丹材料清单过了一遍，默默划去最后一项。

　　---

　　回到宗门，他没有立刻去找孟独说筑基的事，而是又等了三天。

　　这三天，他把筑基丹的炼制流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二十遍，把每一步的细节、可能出现的问题、应对方案都理清楚，确认万无一失。

　　然后他去找了段来福。

　　“段师兄，我想借炼制室，炼一炉筑基丹。“

　　段来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材料备齐了？“

　　“齐了。“

　　“让我看看。“

　　陆沉把储物戒指里的四样材料一一取出来，放在桌上。段来福逐一检查，拿起引灵玉液的玉瓶晃了晃，看了看颜色，放下，“品质不错，哪来的？“

　　“山下盛元堂买的。“

　　“赤阳果和玄冰草是你自己采的？“

　　“是。“

　　段来福把东西推回去，想了想，“我来给你监炉。“

　　陆沉愣了一下，“不必麻烦——“

　　“不是麻烦。“段来福说，“筑基丹不是聚灵丹，炼废了你哭都没地方哭。我在旁边，出了问题还能补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多余的温度，但内容是清楚的，“你在这里帮了快一年工，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把材料搭进去。“

　　陆沉沉默了一秒，点头，“谢谢段师兄。“

　　“少废话，定个时间。“

　　“后天，辰时。“

　　“行。“

　　---

　　后天辰时，陆沉站在炼制室里，面对那口用了十几年的大炉，深吸了一口气。

　　段来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陆沉把四样材料按顺序排好，检查了一遍，然后生火。

　　真火从丹田引出，落在炉底，点燃火纹阵——维持了整整二十息，平稳，没有颤抖。

　　他感觉到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

　　不是修炼更深，而是《万物本源诀》的感知让他对自己灵气的输出有了更精准的控制，就像拧一个水龙头，知道什么时候拧多少，不多不少。

　　第一味材料入炉，玄冰草。

　　冰属性的草，入炉时会有一阵寒意从炉口散出，他感觉到了，稍稍调高了火候，把这股寒意中和住。

　　第二味，赤阳果。

　　与玄冰草属性相反，入炉后两种气性开始冲突，在炉内产生激烈的波动，炉壁轻轻震颤了一下。这是筑基丹炼制最危险的一步，很多人在这里翻炉。

　　陆沉把感知全部推进炉内，感受那两股气性的对抗，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点——不是强行压制，而是把火候调整成一种“引导“的节奏，让两种气性在冲突中逐渐磨合，而不是强行融合。

　　这个技巧不在任何炼丹书里写过，是他这一年来在段来福的炉子旁边看出来的，结合本源诀对气性的感知，摸索出来的。

　　炉内的震颤渐渐平息了。

　　两种气性开始缓慢融合，产生一种新的混合气息，从炉口飘出来，既有凛冽的寒意，又有温热的暖意，混在一起，是一种陆沉叫不出名字的感觉。

　　段来福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变。

　　第三味，凝元精石，研磨成粉后入炉，这味材料是三味里最难处理的，粉末太细，容易被炉内的气流带散，需要在入炉的瞬间，用一丝灵气轻轻托住，引导粉末均匀分散而不是聚成一团。

　　他的手非常稳。

　　那一丝灵气细如发丝，精确落点，把精石粉均匀带入炉内，与前两味的混合气性充分接触。

　　最后，引灵玉液。

　　倒进去，玉液遇到高温瞬间气化，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把炉内三种融合中的材料包裹住，锁住所有气性，进行最后的定形。

　　光膜出现的瞬间，陆沉感知到了炉内气性的剧烈波动——这是筑基丹即将成形前最后的“挣扎“，他迅速把火候降到最低，用极小的真火维持炉内温度，等待那层光膜完成工作。

　　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

　　九息之后，炉内的波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温润的气息，从炉缝里轻轻溢出来，清香，带着淡淡的灵气流动感。

　　陆沉把炉盖打开。

　　一粒丹药，大小如指甲，颜色黄中带金，表面有纤细的纹路如山川地图般流布，散发着稳定的灵气波动。

　　段来福站起来，走过来，拿起那粒丹药，在掌心托了托，闻了闻，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黄金筑基丹，品质中上。“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你自己炼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知道。

　　筑基丹分品质，从低到高：白、黄、赤、金、玄。白色是最低，凑合能用；玄色是极品，百年难得一见。黄金品质是“中上“，意味着筑基成功率极高，而且日后的修炼上限比白品或黄品要宽阔许多。

　　“意味着筑基成功率在九成以上，“陆沉平静地说，“而且金丹的品色上限比白丹高出至少两个档次。“

　　“你这一年没白待。“段来福把丹药放回他手里，“去找孟师叔，让他帮你监关。“

　　陆沉把丹药放进一个单独的小玉瓶，收好，对段来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段师兄，这一年，谢谢。“

　　段来福摆摆手，别开了脸，“去吧。“

　　---

　　孟独的洞府在外门区域稍高处，比普通弟子洞府略大，门口种了一株老松，枝桠横斜，很有些年头了。

　　陆沉敲了门，进去，把情况说了。

　　孟独接过小玉瓶，打开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和段来福差不多，平静中有一丝他们这种老修士少见的意外，“你自己炼的？“

　　“是。“

　　“什么品质。“

　　“黄金中上。“

　　孟独把小玉瓶还回去，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何时冲关？“

　　“今晚。“

　　孟独点头，站起来，“我陪你去，准备闭关三天。“

　　陆沉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窗外，青玄山的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晚风从松枝间穿过，发出低沉的涛声，像是什么在远处绵延回响。

　　陆沉握着那个小玉瓶，感觉掌心有一点温热——是丹药的灵气透过瓶壁散出来，轻轻落在皮肤上。

　　一年。

　　从炼气一层的第一缕灵气，到现在手心里这粒黄金筑基丹。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孟独的洞府，走下石阶，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石阶上的枫树已经落完了叶，秃着枝桠，很朴素，但根扎得很深，他每天走过，从没注意过，今天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

　　今晚，闭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