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宗的规矩，新弟子入门后第三天，统一领取入门功法。

　　功法叫《灵泉引气诀》，是宗门给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炼法，人手一册，薄薄的一本，也就二十几页，纸张泛黄，明显是批量印制的。

　　陆沉拿到手里翻了一遍，没有急着放下，而是从头仔细读了一遍。

　　《灵泉引气诀》的原理说来简单：修炼者通过调息冥想，将天地间弥散的灵气引入体内，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一圈，留下少许在丹田凝积，日积月累，逐渐充盈，最终达到炼气一层的标准。

　　听起来容易。

　　实际上，难在“引“字。

　　灵气无色无味，弥散在天地之间，修炼者想要感知并引导它，需要一种叫做“灵识“的感官——这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每个人初次感知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人要冥想半个月才有反应，有人几天就通了，也有人苦熬数月毫无进展。

　　孟独在第一堂课上是这么说的：

　　“灵识这东西，急不得。你们有人第一天就能感知灵气，有人要一个月，有人要三个月，这很正常。但有一点要记住——你们中间，资质最差的那几个，想要在三年内达到炼气六层，一天都耽误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陆沉身上停了一下。

　　陆沉没有回避这个眼神，平静地对上了。

　　孟独转开了视线，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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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七天，没有任何感觉。

　　陆沉每天按照功法上的图示，盘腿坐在洞府里，闭目调息，尝试去感知那个叫做“灵气“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就是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焦虑。

　　这是他这个人的特点。父亲活着的时候说过，他这孩子干什么都稳，急不来，也慌不来，遇上难事先想再动，比那些一遇事就乱的人省力多了，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显得冷淡。

　　他把这七天用来观察宗门。

　　宗门的地形，各处建筑的位置，每天几时有弟子来往，哪条路人少，炼丹房什么时候开着，孟独每天的行踪规律。

　　这些东西他都一一记下来，不为别的，就是习惯。

　　父亲当年走方行医，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也是这样——把周围摸清楚了，心里才有底。

　　第八天，有了点变化。

　　那天午后，他照常盘坐调息，忽然感觉胸口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一根极细的线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没有惊喜，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个时间，然后继续。

　　第九天，那根线又来了，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点。

　　第十天，它在他刻意注意之下，顺着他的呼吸，悠悠地沿着胸口游走了一圈，然后散掉。

　　灵气。

　　这就是灵气。

　　他把这个感觉和《灵泉引气诀》上的描述对照了一遍，确认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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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周明，第三天就感知到了灵气。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双灵根，天赋摆在那里。周明高兴得一整晚都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陆沉炫耀，陆沉给他倒了杯水，说：“睡够了再修炼，不然效率减半。“

　　周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功法第七页，倒数第三行。“

　　周明翻到那一页看了看，果然有这么一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喝了杯水，回去补觉了。

　　新弟子里，感知最快的是那个叫江怀的少年——双灵根，金火，第一天就有了感觉，第四天已经开始凝积丹田，进度快得让同期弟子侧目。

　　他也因此有些傲气。

　　陆沉见过他一两次，对方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友善，大概是知道他四灵根资质，懒得多看，见面只是点点头，那点头的姿势都带着几分俯视的意味。

　　陆沉没有在意。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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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给外门弟子每月发放数量有限的修炼资源：两块下品灵石，一瓶聚灵丹（共五粒，三品丹药），还有一小袋辅助调息的灵香。

　　这些资源，对于像周明那样资质好的弟子来说，大体够用。

　　对于四灵根的陆沉来说，差得远。

　　灵泉宗给外门弟子的标准，是按“够用“来定的——够资质中等的弟子稳步修炼，资质差的不在考虑范围内。这是宗门的逻辑，陆沉理解，也不抱怨。

　　但理解是一回事，怎么解决是另一回事。

　　他把每月那五粒聚灵丹掰开来用。

　　聚灵丹是辅助修炼的丹药，整粒服下，药力一次性释放，对资质好的弟子有效。但陆沉想了想，把丹药研成粉末，兑进水里，分五次在调息时小口喝下，让药力缓慢渗入，延长作用时间。

　　这个方法有没有效果，他不确定，但逻辑上说得通——他父亲给病人用药时，有时也会把药量分次使用，避免身体一次性吸收过量导致反应。

　　试了三天，感觉确实有些不同。

　　引入的灵气比之前稍多了一点，虽然仍然算不上快，但比之前纯靠调息要进步明显。

　　他把这个方法默默记在一张纸上，收进布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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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有一处供外门弟子免费使用的藏书阁，一楼放的都是基础典籍，二楼需要贡献点才能进入。

　　陆沉入门后第五天，去藏书阁一楼把能借的书全部看了一遍。

　　大部分是宗门历史、基础灵气理论、初级符箓入门，还有几本各类修炼方向的概论。他借了三本，炼丹概论、阵法入门、灵器基础，带回洞府，挑灯夜读。

　　炼丹概论写得算是通俗，从草药分类、炼丹炉的原理，到基础丹药的配方，陆沉读起来不费力，大部分内容和父亲留下的药理书籍有相通之处，举一反三，很快就摸了个大概。

　　阵法入门相对难懂，涉及大量空间和灵气流动的理论，陆沉读了两遍，只把基础部分吃透，其余的先记下来，留着慢慢消化。

　　灵器基础则相对枯燥，大量的材料列表和熔炼参数，他大略翻了翻，先放着。

　　看完这三本书，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主修炼丹，辅修阵法。

　　理由很简单。

　　炼丹有底子，上手快，而且丹药在修仙界是硬通货，能换来更多他需要的资源。阵法的应用场景广，进可攻退可守，对资质普通的修士来说，是最能以少胜多的手段。

　　至于炼器——暂时先放一放，摊子不能铺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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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独每隔五天给外门弟子上一堂课，讲修炼基础，解答问题。

　　第一次上课，他问了在场所有人的修炼进度。

　　多数人已经感知到灵气，少数人还没有，其中包括陆沉。

　　——他刻意没说。

　　原因也简单：说出来没有好处。资质本就末档，再强调一遍，只会多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他更愿意等到真正有了进展再说。

　　孟独把还没感知到灵气的五个人的名字记下来，叫他们下课后留下，单独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陆沉在其中，低着头听，一言不发。

　　孟独说完正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陆沉，你之前学过什么？“

　　“行医，认药草。“

　　孟独“嗯“了一声，想了想，道：“有这个基础，炼丹可以学。宗门炼丹堂那边，外门弟子可以申请去帮工，没有报酬，但能学东西。你有没有兴趣？“

　　陆沉抬起头，对上孟独那双有些疲倦的眼睛。

　　“有。“他说，“怎么申请？“

　　孟独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空白的宗门令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他，“拿着这个去炼丹堂，找段师兄，就说是我介绍的。记住，帮工不是学徒，不要越界，安分做事。“

　　陆沉接过令牌，郑重地道了谢。

　　孟独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依然是那个样子，道袍洗得发白，步子稳稳当当，右脚的步幅微微小一点。

　　陆沉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捏了捏，放进了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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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盘腿坐在洞府里，调息到夜半时分。

　　灵气沿着胸口游走，比前几天的那根细线略粗了一些，在心口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他慢慢引导它，试着让它沿着《灵泉引气诀》描述的经脉路线走——从膻中穴出发，沿任脉上行，过天突，过廉泉，再下行回到丹田。

　　走了一半，散了。

　　不要紧，再来。

　　他没有懊恼，重新调整呼吸，再次引导。

　　第三次，走完了四分之三。

　　第四次，快到了。

　　他感觉到丹田处有一点微弱的热意，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触了一下，然后退走了。

　　很近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开始有鸟鸣声传来，天色将亮未亮。

　　他缓缓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站起来，走到通气口旁边。

　　清晨的山风把松香带进来，混着淡淡的灵气。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今晚的感觉重新梳理了一遍，记下来。

　　然后去洗了把脸，煮了点东西吃，扎好腰带，拿着孟独给的令牌，往炼丹堂走去。

　　天还没有大亮，青玄山上的薄雾还没散，远处的松林在白雾里只有一个轮廓。

　　陆沉走在石阶上，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他用了十天才感知到灵气，比大多数人慢。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想，今天去炼丹堂，能学到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