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再赴秘窟
天刚彻亮,寒川部外那片被风雪吹得发白的旧石坡上,便多了三道人影。
为首女子一身灰黑短氅,腰侧双刃,眉眼冷而利,站在北境这种终日带霜的风里,竟比四周冰石还更干净几分。
叶凌霜。
她看见陆沉时,神情没什么起伏,只先抬手把一只旧皮袋抛了过来。
“驱寒药包。”
“你们若真准备去北窟,路上会用得着。”
陆沉接住皮袋,没先问她为什么来,而是先看了眼她身后。
另外两名散修都只在外围止步,明显不是要跟到底的人。
这意味着叶凌霜是有话单独说。
乌洛识趣,阿絮却没立刻退。
她盯着叶凌霜看了半晌,像在判断这女人到底是敌是友。直到陆沉道了句“自己人”,她才勉强把那点戒心先压回去。
叶凌霜听见“自己人”三字,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北境这边最近有两条灰线很怪。”她开口便直奔正事,“一条在收驱寒护脉药,一条在收专门破古阵禁的冷器。”
“我顺着查了半月,查到临川北面时,正好又听见你接了北境委令。”
“再往后,寒川部外的风口就起了。”
她说到这里,看了陆沉一眼。
“我猜你不会只来查兽患。”
陆沉没有否认。
“你查到谁了?”
“玄冥没露正脸。”叶凌霜道,“但下头有一支替他们跑北路的灰队已经进了冰脊。”
“人数不多,懂路,也懂禁。”
霍青川听到这里,脸色先沉。
因为这几句已够说明,对方不是来北境随便撞撞运气的。
他们和陆沉一样。
也是冲着某处真正值钱的旧地去的。
叶凌霜继续道:“我本来想先掀掉这支灰队,再顺着查后头是谁在收线。可等真摸近了,才发现他们走的不是普通灰路,而像在追一张老图。”
“老图?”沈照微问。
“嗯。”叶凌霜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被雪水浸透又重新冻硬的皮角,“昨夜从他们废掉的营火堆边捡的,只剩这一角。”
陆沉接过一看,瞳孔便轻轻一缩。
上头那道几乎被烧没的旧痕,和寒川部那张冻皮纸的边角走向,分明是一套。
只不过玄冥手里的显然残得更厉害。
他们知道有门。
却不知道真正该怎么开。
这也是为什么那支灰队会一直在冰脊外圈打转,却还没真正摸进去。
阿絮在旁边听到这里,脸都冷了。
“他们也在找北窟。”
“不只找。”陆沉道,“还想抢。”
乌洛这时终于真正出声:“那就不能再拖。”
叶凌霜却没立刻附和。
她看着陆沉,语气还是一贯的平冷。
“我来不是提醒你一句便走。”
“这条线我既然摸到了,便也算我半条。”
“你若进,我跟。”
程岳最先挑了下眉。
“你倒不客气。”
叶凌霜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和客气没关系。”
“玄冥这次收的是北路散修的命和路,我若不跟,他们后头照样会把这条灰线狠狠干吃干净。”
她顿了顿,才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还欠他一回。”
她说的是云州那回人情。
说得很淡。
可在场几人都听懂了。
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这趟去北窟不是多一个高手便一定更稳。
里头若真是寒水古阵,走错一步,便不是多一人多一分力,而是多一分乱。
可叶凌霜显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抢主路。”
“认灰线、断后手、盯玄冥尾巴,这几样归我。”
“你只管开门。”
这话一出,陆沉反而没再犹豫。
因为她说得太准。
这一趟他们最缺的,恰恰不是再多一个懂阵或会正面厮杀的人。
而是一个真正吃灰路、懂反追踪、又能在玄冥那支北路灰队真咬上来时,替众人狠狠干截住尾手的人。
“好。”陆沉点头。
阿絮先看了叶凌霜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转身去牵寒川部专用的两只雪驮兽。
乌洛也没有废话。
老祭头把图腾、冻皮纸和一只装着寒川部路引骨片的旧袋一起交给陆沉。
“北路只开一次。”
“过了午后风口,连我们的人都不会再往前送。”
霍青川立刻去认风。
沈照微收阵盘。
程岳顶盾压中。
叶凌霜则只看了一眼北方风里那片被雪雾半掩的冰脊,声音比风还平。
“玄冥那支灰队最多快我们半日。”
“若再慢,他们就算开不了门,也会先把外层路摸坏。”
陆沉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队伍很快自寒川部北门而出。
阿絮送到最后一道石坡口时,忽然把一小截冻青木管塞进了陆沉手里。
“里头是我们部里的回风哨。”
“若真进去后出不来,吹一声。”
“寒川部不一定救得了你们,但会知道你们死在哪。”
这话听着不吉。
可在北境,这已经是极重的实意。
陆沉把木管收起,点了点头。
一行六人随即没入风雪更深处。
冰脊越近,四周地势便越怪。
原本还能看见些稀薄冻林与碎石坡,过了半日后,便只剩大片被风磨得发亮的冰岩和深浅不一的裂谷。霍青川一路几乎没走直线,而是顺着几道看似绕远、实则能避开最猛逆风与空裂地的旧猎道切。
叶凌霜则始终压在队尾半步。
她不是在看景。
而是在看有没有人跟。
黄昏将落时,她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
“后头来过人。”
雪地上几乎什么都没有。
可她蹲下指了指一块被风吹得半平的冰屑边缘。
“这里有过钩爪。”
“再往后两里,有人故意擦过脚印。”
霍青川走过去看了看,点头。
“是懂路的。”
“而且就在我们前头不远。”
陆沉抬眼望向冰脊更深处。
那里夜色已下,远处一线极淡极淡的寒蓝天光,正压在整片被雪封住的山脊后。
那地方,便是北窟方向。
而今夜之后,谁能先摸到那道门,便要看谁更稳,也更快了。
风雪在这一刻也像忽然更紧。
不是错觉。
而是整片冰脊上空那股原本只压着寒意与空寂的夜,开始多出了一种极淡却又挥不掉的“人气”。
说明不只他们到了。
也不只玄冥那支灰队到了。
北境这座被藏了许多年的秘窟,今夜之后,恐怕真要开始被越来越多闻到味的人狠狠干咬上来。
叶凌霜在队尾轻轻转了下腕间短刃,目光始终盯着后方那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雪脊。
她不需要再多问。
因为她已经听得出,陆沉、霍青川与沈照微方才这几句里,已把最关键那层定清了。
明早之前,谁都不能乱。
可天一亮之后,他们也绝不能再慢。
陆沉也正是在这一刻真正确认,北窟这一趟,从明天起便不再是“探”。
而是“夺”。
而“夺”的,也不只是玄冥那支灰队手里那半步先机。
更是第三卷真正完整的归处。
一旦慢一步,门被别人先试、外层路被人先搅乱,哪怕最后东西还是他的,代价也会比现在重得多。
这一夜余下的路,众人干脆连火都没生。
只在一处背风冰岩后轮着守了两个时辰,让气息尽量沉进风雪里。
叶凌霜也在这时把自己一路追到北境时摸到的几条线,简短说了出来。
她不多废话,只点了三处。
一处是玄冥灰队在寒川部外留下的试探痕迹。
一处是更北边有陌生散修顺着残图味道也在往这边靠。
最后一处,则是她在半路上替陆沉剪掉的一名盯梢灰手。
程岳听完都沉了沉脸。
因为这意味着,北窟这一趟真正卷进来的,早已不只是他们看见的那几拨人。
还有更多躲在风雪后头、等着别人先把门试开的手。
陆沉却只是点头。
他没有追问叶凌霜为何会为自己顺手剪掉那名灰手。
因为这种时候,多一分能先落到实处的力,比多问一句缘由要值钱得多。
而在知道外头已有几股线一起往北窟卷之后,众人心里那点原本只叫“紧”的感觉,也终于被彻底压成了另一个字。
抢。
天一亮,他们便必须狠狠干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路先认、把门先开、把第三卷先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