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玄冥闯阵
玄冥的人来得比陆沉预想中还快。
或者说,对方根本就不是“追”到这里的。
而是从他们真正开门的那一刻起,便已顺着外机关被唤醒时泄出的旧阙气机狠狠干咬了上来。
炉前残影拂出的光幕里,那几道黑衣身影并不多,一共七人。可七个人里,除了最外侧两个明显只是探路的筑基后阶,余下五人个个气息沉得厉害。
尤其最前头那人。
一身黑灰长袍,面色枯瘦,手托裂禁梭,步子不快,却几乎每往前一步,外围那层古机关便被硬生生剥开一层。
沈照微只看了一眼,声音便冷了。
“筑基圆满。”
而且不是寻常筑基圆满。
是那种常年在外拆阵、杀人、断路,早把自己整个人都磨成一件破禁凶器的筑基圆满。
宁璃认得更快。
“玄冥外执堂的人。”
“临川旧录里记过一个叫杜寒川的,专替玄渡楼这种外壳收脏活。他手里那只裂禁梭,就是他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那层“或许还能拖一拖”的侥幸便彻底没了。
能被旧录单独记名的人,不会只是来探探风。
他是冲着这里真正能留下的东西来的。
光幕中,杜寒川像是隔着极远,也察觉到了炉前有人在看。他竟抬起头,朝着光幕所在的方向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客气。
只有一种“果然有人先替我把门打开了”的阴冷。
程岳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
霍青川已经把弓取下来,先一步往盆地外圈最高的那段残桥压去。
“他们从正门来。”
“我先卡第一段窄口。”
樊七也没废话,直接转身压向另一侧。
两人都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狠狠干和对方在炉前拼。
而是尽量把战线拦在更外头。
否则这口大炉一旦真落到玄冥手里,后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想。
陆沉却没有立刻跟着动。
他先看向那道守炉残影。
“前辈,此炉可封敌多久?”
残影沉默片刻,像是在听自己这口残火如今还剩多少斤两,最后只道:“守正门,一炷香。”
“若要护人、护法、护卷意……更短。”
这一句其实已经等于告诉他。
光靠炉本身,守不住。
陆沉心里瞬间便做了取舍。
“前辈,先借我一线炉势。”
残影看了他一眼。
“你要以今火,接古炉?”
“试试。”
守炉残影竟没有劝。
他只一抬手,那簇星青火便分出极细一缕,直接缠上了陆沉指间丹火。
这一缠,陆沉整条手臂几乎当场一麻。
古炉火太老,也太沉。
哪怕只是一缕,都不是他如今这等修为能轻轻松松接住的。可也正是这一缕,让他方才刚入识海的《归炉阵章》前半卷意,在这一瞬真正和现实咬上了第一口。
“沈照微。”
“说。”
“你续北线,我来借炉改阵。”
“宁璃,盯住灵潮九退一逆的数。”
“程岳,炉前沉台不能失。”
一条条令落下时,陆沉已飞快把方才看见的那部分古阵意,沿着盆地外圈现成残纹改了下去。他不是重新布阵。
而是在旧阙早已搭好的骨架上,加进自己能用的那一口“活气”。
这正是第三卷前半最可怕的地方。
它让陆沉第一次真正做到,不只是“借阵助丹”,而是“以丹火反过来续阵”。
杜寒川带人杀到第一段窄桥时,霍青川第一箭已到了。
箭不求中人。
而是钉桥。
一箭下去,本就残缺的窄桥当场被震落半截,逼得玄冥那边不得不先分出两人稳足。可杜寒川甚至连眉都没皱一下,裂禁梭横着一抹,那半截塌桥下方立刻浮出一道黑芒搭出的临时通路。
这便是裂禁梭最恶心人的地方。
它不是单纯破阵。
还会顺手把别人拆开的险地,替自己先借成路。
樊七下一刻便从侧后杀了出来。
刀光很短。
却直取那名正在稳临时通路的玄冥修士颈侧。
那人仓促抬臂,半条袖子连同一块护臂当场被斩飞,人虽未死,却也被逼得狠狠干退回半步。只是杜寒川身后另有一名黑衣修士抬手便撒出一串乌黑短钉,钉子没冲樊七本人,全钉在他脚边三尺内。
短钉一落地便炸成细雾。
樊七身形再稳,也不得不先往后抽半步。
光这一来一回,便能看出玄冥这七人根本不是临时拼起来的队。
他们彼此配合太熟。
熟到像常年都在一起狠狠干拆别人最后那口路。
陆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手底下却一点没停。
他以星青古火为引,将盆地外圈两道最老的炉纹先接活,又把自己一路携带的三枚移动阵盘直接拍进东、西两侧的缺口里。原本只有死力的古阵,经他这一接,竟真的缓缓转出一层新的变化。
第一道变化是“锁”。
玄冥那边刚冲过第一段窄桥,脚下灰白河床里便猛地窜起数道由药雾与古纹交织而成的细链。那些链不粗,却极缠,专咬对方最不易察觉的步法衔接。
杜寒川低头看了一眼,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阴沉。
“丹阵。”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云州来的筑基中阶,竟能在这等上古遗迹里,顺着旧阙残阵现拆现接,硬生生给他再添一道口子。
可也仅仅只是添了一道口子。
因为下一刻,他手中裂禁梭再次一亮,那几条刚缠上去的细链竟被他当场切断了大半。
陆沉心里一沉。
此人太克阵。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能狠狠干正面压死这种人的境界。
杜寒川也在这一刻彻底看清了炉前那口大炉。
看清之后,他眼里那层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阴冷,终于完全化成了真正的贪。
“原来真在这里。”
他甚至不再遮。
“拿下那口炉。”
“活人不用多留。”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玄冥其余几人气机一齐拔高。霍青川和樊七虽狠狠干住了第一波,可终究挡不住对方整队往里压的势。
而更麻烦的,还不是他们压得快。
而是他们压得太“懂”。
两名筑基后阶探路手从不抢前,只负责沿杜寒川剥出来的口子狠狠干补路;另外两人则一人专盯樊七与霍青川,一人专看盆地边缘哪些旧纹被陆沉重新接活。换句话说,对方不是只会狠狠干往前冲。
他们甚至在边打边学。
学陆沉到底把这座旧阙接活了哪些口。
这便意味着,只要再拖半炷香,陆沉这边好不容易续起来的活阵,很可能反过来会成为杜寒川狠狠干进炉前的踏脚石。
程岳在炉前沉台上狠狠干顶了一记自外轰来的黑芒,胸口都闷得一震。
沈照微嘴角更是直接见了血。
她接的不是自己的阵。
而是旧阙那条早该死尽的北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在拿命替众人抢时辰。
守炉残影看着外头不断逼近的黑衣身影,眼中那点沉了太久的冷火终于彻底亮起。
“后辈。”
“若守不住,便毁炉。”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直砸进众人心里。
宁璃脸都白了一下。
可她更知道,残影既会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便说明局势已经压到了最坏的一层。
而杜寒川也在此时彻底踏过第二道外环,离炉前主阵,只剩最后一层。
真正要命的碰撞,已近在眼前。
而到了这一层,局势反倒忽然变得极“清”。
清到谁都知道,接下来再无任何侥幸。
杜寒川若踏入炉前三丈,残影、古炉与他们辛苦续起来的这点活阵,多半会被对方狠狠干拆成玄冥手里的踏板;可若陆沉这边撑不住,又硬不下心去断,最后便只会落个既保不住炉,也护不住卷,还要把人一并赔进去的下场。
程岳死死踩在沉台上,胸口像压了一整块山石,偏偏这时候比谁都更清楚,自己不能动。
霍青川和樊七则在最外圈来回换位,明明都已经被玄冥那套极熟的合击法逼得不轻,却仍在替陆沉咬那半炷香。
宁璃数着灵潮回落的息数,手心全是汗。
沈照微更是在咬着牙替那条北线续命。
而陆沉站在炉前,识海里是刚入的第三卷前半,眼前是一步步压进来的玄冥外执堂,耳边是守炉残影那句若守不住便毁炉。
这一切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压在他身上。
可也正是这等逼到不能再逼的局,反而让他心里最后那点犹疑彻底沉没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从来不是“尽量两头都保”。
而是先选。
选什么能留。
再选什么该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