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和同学讨论的结果就是：大家不去做某件坏事，不是因为守法精神，也不是因为道德规范，而是因为犯错成本太高。

　　如果犯错成本很低，大家都会专研做坏事，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所以必须提升犯错的成本，大家才会在犯错之前三思而后行。

　　但这个结论过于残酷冰冷，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当做坏人来提防。

　　范兮兮皱起柳眉，说道：“因为害怕生病而不嫖娼，不也是以利益为标准？”

　　“是啊，所以法律和道德都是为了增加犯错成本而设立的防火墙。有利益就背叛这不是小众的选择，而是大众的选择。”周离说道。

　　“那人性不是很邪恶？”

　　李师傅说道：“其实这些内容在《韩非子》都有，我有个朋友很喜欢战国历史，就经常说韩非死得不冤。”

　　“他不是被李斯害死的吗？”小白脸奇怪地说道。

　　“他确实是被李斯害死的，但秦始皇之所以默认，就是因为韩非并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他在《韩非子》中提出了很多的问题，非常尖锐，什么去父留子、什么君臣矛盾、什么贪污犯罪等等，问题都对，但他给不出解决的方案。他给出的什么广开言路、听取意见、远奸臣近贤臣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李师傅说道：“秦始皇根本不缺韩非这样的建议，所以韩非没什么价值，反而李斯的变革更有实践意义。大家都觉得韩非死了可惜，但我朋友却觉得李斯比韩非厉害多了。”

　　周离心想也有道理，《韩非子》经常被称学者称为君主手里的刀子，可问题是君主要刀子干什么？君主要的是钱，是粮，是人……刀子能变出钱粮才有意义，刀子变不出钱粮就没有意义。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刀子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让老秦人和六国百姓都成为秦人。

　　如何让大家都满意？这是始皇帝最大的问题，也是统一之后才有的矛盾。

　　以前秦人是秦人，魏人是魏人，齐人是齐人，赵人是赵人，楚人是楚人，韩人是韩人，燕人是燕人。

　　起初他们都遵守周礼，但礼崩乐坏之后，七国都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和习俗，都已经独立。

　　现在统一了，始皇帝要把他们都变成秦人，这是巨大的难题。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才，而不是提出问题的人才。

　　能解决问题才能确保秦国打下的江山不崩溃，解决不了问题就得崩溃。

　　事实上，一直到汉武帝时代，才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不同区域的人才真正产生归属感。

　　这就是家族企业升级为上市公司，亲属和外人怎么处理关系？老板怎么让双方都满意？要是双方有一方不满意，就可能出现曹群这种叛徒。

　　叛徒对公司的伤害是巨大的，李师傅的公司就是因为叛徒的背叛而破产，最后只能搞个小工作室。

　　秦始皇也因为没搞好改革，老秦人不满意，六国遗民也不满意，直接覆灭。

　　周离心想自己以后也要遇到类似的问题，军师的计划是要朋友多多，人妖魔怪神仙都聚在一起，怎么让他们都满意？周离心想自己手里刀子再锋利，也不可能逼着大家都说好。

　　难，太难，光是想想都头疼。哪一边不满意，都可能变成叛徒。

　　孔子最后怎么解决问题的？杀了少正卯，一了百了。

　　李师傅说道：“别说这么沉重的问题，这些问题几千年的圣贤都解决不了，我们就别操心了，来吃烧烤。”

　　“吃。”周离也不考虑了，难得吃上新鲜食材，比蛋白粉和营养液好吃多了。

　　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一辆飞车朝着路边摊冲了过来。

　　就像空对地导弹一样俯冲过来，周离听到引擎的声音，抬头就看到车玻璃后面是曹群愤怒的眼神。

　　“你们让我失业，让我没钱还贷，让我流浪，我要你们一起死。”他被开除了，因为事情太恶劣了。不仅仅开除，公司还要起诉他损害公司名誉。

　　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以后要么去做药物试验品，要么就变成流浪汉，反正就是没有未来。大好前程一日之内反转，无法接受这样的刺激。

　　周离自然不会任由飞车撞击过来，迅速观察左右，全是客人。摊位周围有二三十个客人，再看看外围倒是有个空间。

　　周离当即决定了处理方案。先放电，最佳的法力路径，用掌心雷瘫痪飞车动力。同时他已经以神行术移动到了空地上，再以摄法将飞车吸到自己这边。

　　在大家的眼里一切发生得太快，肉眼根本反应不过来，但如果有电子眼、摄像头的话，还是可以拍摄清楚。

　　在肉眼中，可以看到周离的残影。之所以这么快，因为周离一直在举一反三，寻找最佳路径。牢记最佳路径不一定是最短路径，也可以是拐弯最少的路径，是消耗最少的路径。

　　《神行术》也可以利用这点，寻找最佳路径，找到之后就能提升三倍速度。

　　轰隆，飞车结结实实撞击地面。周围的乘客只以为是飞车失控，突然拐弯撞击地面。其实是周离强行改变了路线。

　　“救人。”李师傅当即冲了过去。还有几个热心客人，以及摊位老板都冲了过去。

　　等到人救出来，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虽然有气囊，但速度那么快，脖子承受不住。

　　“曹群？”看到司机的时候，李师傅傻眼。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先救人。

　　就在他们救人的时候，一个小偷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把手伸向了李师傅的手提箱。他之前就观察到李师傅一直在保护箱子，一直放在桌子下。

　　里面肯定是好东西，天赐良机，怎么能不出手？

　　周离可没放松警惕，甩出筷子刺穿小偷手背，疼得他哇哇叫。

　　小偷落荒而逃，根本不敢停留。

　　“怎么了？”范兮兮见小偷惨叫地离开，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飞车那边，根本没在意有小偷趁虚而入。

　　“是个小偷，要偷手提箱。”

　　范兮兮忍不住埋怨道：“大家都在做好事，怎么就是有人要做坏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今天遭遇的坏事比这辈子还多。”

　　“圣王一直在保护你，要不是他让你远离坤城的黑暗，你也不会觉得惊奇。坤城里更黑暗的事情多的是。”周离说道。

　　范兮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等会儿，你能说说关于父亲的事情吗？”她意识到自己对父亲的了解不够。

　　“当然可以。”

　　“是曹群，老天开眼，就该摔死他。”小白脸开心地说道，刚才和人对线的怒气一扫而空，就像捡了金元宝一样欢喜。

　　李师傅则是叹息，知道曹群出现肯定不是巧合，本来车是撞向自己的，但突然偏移肯定又是周离的功劳。

　　明明是一个好苗子，安安稳稳磨炼一定能有一番作为。偏偏要走捷径，除了惋惜也没什么其他的感情。

　　谈不上恨，毕竟曹群的才华是货真价实的，如果走好路肯定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不由想到，难道利益真的能让人堕落至此，让人踏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