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兮兮第一次见到神仙的下酒菜，只觉得香味扑鼻，车内本来就有一股清香，现在又多了甜甜的香味，满口生津，恨不能尝一口。

　　“吃了能百病全消，延年益寿，获得能力，提升修为。”周离说道。

　　“没错。你乖乖带路，这颗火枣就是你的。”冷霜降眼神中全是鄙视，认为人类就是这样一群无利不起早的无耻之徒。

　　“可惜了。”周离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可惜？”她皱眉问道，心想看到火枣有什么可惜的？难道是对方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火枣？

　　周离说道：“可惜神仙还是农业的种植方式，无法扩大产量。”

　　“呵呵，这是仙果又不是凡间的大豆稻米，根本不需要扩大产量。”

　　“所以天庭才会混乱不堪，无法承受人口的增加。”周离说道：“若是能扩大产量，天庭就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口，也不会走到战争的地步。”

　　冷霜降说道：“区区一个人类说什么大话，神仙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快带路。”

　　周离说道：“已经回到正确路线。但车子可以回到正确的路线，但三界能不能回去呢？”

　　“什么意思？别话里有话。”

　　“我就是想知道现在天庭是怎么看待人间的？是不是准备发动对人间的战争？”周离终于问出心中疑问。。

　　两姐妹都盯着周离，没有回答。

　　范兮兮则说道：“天庭怎么会攻打凡间？我们又不是孙悟空。”她认为只有逆天之后，天庭才会调兵遣将进攻叛逆。

　　只要凡人安安稳稳，天庭为什么要攻打人间？

　　“那是西游记的时代，现代是现代，情况不一样了。”周离说道：“再说了，就算是西游记的时代，天庭也没少折腾凡人。比如凤仙郡，因为干旱而十室九空。”

　　“那是因为凤仙郡的郡侯打翻祭坛，玉帝的祭品都被狗吃了，才被惩罚。”范兮兮说道。

　　“惩罚郡侯一个人就行了，怎么就让凤仙郡大旱三年，到了易子相食的地步？”周离说道：“说到底还是找个理由折腾而已。”

　　范兮兮无话可说。

　　“你说的都是玉帝干的荒唐事。”冷霜降说道：“现在的天庭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玉帝已经死了。”她说道。

　　“玉帝死了，天庭也不会变得更好，只会经历混乱，最终还是人类承受了一切。”周离严肃地说道。

　　“好大的口气，这三界秩序都在神仙肩膀上担着，区区凡人，不过野兽一群，有什么资格承担三界的使命？”冷霜降不屑地道：“三界是神仙的三界，只有神仙才能经历一次次劫数，你们人类先考虑能不能活过这一劫再说吧。”

　　周离说道：“你不会是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劫吧？”

　　“没错，凡人连一劫都没经历过，根本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冷霜降说道。

　　“当年如来劝齐天大圣的时候，也是说玉帝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而大圣才几百岁，没资格抢玉帝的宝座。但大圣根本不听，经历劫难却不进步，一直原地踏步，被打败是理所当然的。”周离说道：“你说人类历史短，就不如神仙，那我肯定不承认。”

　　姐姐呵呵冷笑一声，然后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姐姐，别生气。”妹妹知道姐姐的脾气，笑不是开心，而是生气。

　　“妹妹，你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人类，巧舌如簧、死鸭子嘴硬、出尔反尔，就是他们的本性。你深入人类社会，有没有了解到人类的本质？”冷霜降看向后座的妹妹，说道：“今天就要给你上一课。”

　　“姐姐，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的。”妹妹说道。

　　“不，每一个人都这样。”姐姐笃定地说道。

　　妹妹想反驳，却拿不出什么证据。

　　姐姐说道：“你深入人类社会，应该经常听人类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妹妹不解地问道。

　　“事情明明很简单，为什么要复杂化？”姐姐问道：“你听过吗？”

　　妹妹点头，范兮兮也点头，也听过。

　　姐姐说道：“你认识这么多人类，有人告诉过你原因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妹妹说道。

　　“因为事情很简单，但接受事实却很难。”冷霜降今天就要给妹妹上一课，说道：“占卜、赌博、暴力、欺骗、考试、血统、宗教、财富、道德……这一切复杂的概念和制度只有一个目标：让人类能接受事实。就像现在我说人类历史短，没有资格替三界做主，他就不接受。我拿历史和资历说事，他肯定要说比能力；如果我说神仙法术碾压人类，他肯定要说善恶；如果我说神仙清净道德，他肯定要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就是不愿意接受凡人不如神仙的简单事实。”

　　“事实很简单，但接受事实很复杂。如何让凡人承认自己平凡，承认自己一无是处，承认自己和神仙的差距，承认凡人不如仙人？事实就是凡人不行，但接受这个事实却很难，需要复杂的过程。”

　　冷霜凝张嘴一言不发，深感自己深入社会，了解一个个凡人，确实不如姐姐高屋建瓴地观察。

　　这么一说，很多事情都能得到解释。她以前也不懂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被人类搞得很复杂。

　　现在终于明白了。事情很简单，接受事情很难。

　　谁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谁愿意承认自己天生低人一等？就算真的低人一等，也要说下辈子可以翻盘。

　　下辈子能翻盘，才能接受这辈子低贱的现实。

　　要是这辈子低贱，下辈子低贱，世世代代都卑贱，就很难接受。哪怕是现实，也接受不了。

　　那么就会开始捣乱，开始破坏，开始乱来。就得想办法让大家接受现实，确保秩序的稳定，就会出现各种复杂的理论，复杂的制度。

　　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接受现实，别捣乱。

　　“大圣一开始就是不接受生老病死的现实，然后又不接受自己只是山野妖怪的现实，又不接受弼马温的现实，不接受自己没有被邀请参加蟠桃会的现实。但最后他接受了拜师唐僧的现实，接受了斗战胜佛的现实。”范兮兮也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事实很简单，接受现实很难。”

　　“大圣是之前接受了，现在又不接受。”周离说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现在要接受现实的是你们，是你。”冷霜降说道：“承认凡人的卑微，承认凡人的愚昧，承认凡人的落后，承认凡人的傲慢……”

　　“你也说了，为了让大家接受现实，人类创造了各种复杂的游戏规则。齐天大圣接受，也是通过了一场复杂的取经游戏，最后还得了正果。你想让我接受，也得让我参加游戏，甚至还得安排一个正果。”

　　“你以为你是齐天大圣？”冷霜降又被气笑了。

　　“齐天大圣是很多凡人的偶像，当然也包括我。”周离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的都有道理，那你能不能用复杂的游戏规则让我满意，让凡人满意呢？你是神仙，不会做不到吧？”

　　“信不信，我杀了你？”

　　周离说道：“暴力，确实是一种办法。但神仙战斗力更强，也不代表神仙就是正确的。”

　　冷霜降气得双手握拳，指骨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