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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再见杨飞云

  “我十七岁那年得了一本绝世秘籍,里面记载了好多……”

  带金连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竖着耳朵,拼命想偷听。

  “够了。”

  钟邦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神笃定。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从小到大,你哪一次不是用障眼法糊弄人?”

  带金连忙上前打圆场,双手报胸,理直气壮地反驳:“障眼法也得做得精妙才有人信!大家看得开心,就当花钱看戏,各取所需罢了!”

  钟邦怒视着带金,厉声道:“要不是有你这个狗头军师在旁边,我姐姐也不会越来越坏!”

  钟君顿时不乐意了,猛地一拍桌子,瞪着钟邦:“怎么?我现在很坏吗?”

  钟邦懒得跟她争辩,伸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钱,语气坚定:“这些钱,全送到孤儿院去。”

  钟君和带金瞬间急的团团转,一左一右扑上去,伸手就要抢,但是始终差一点。

  钟君眼珠一转,立刻收起凶态,换上委屈神情,眼眶微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钟邦,你能长这么大,哪一分钱不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钟邦不为所动,沉声道:“不送孤儿院也行,那就送去警局。我亲手抓你,总比被别人抓了好看。”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钟君声音拔高,满脸伤心。

  “爸妈走得早,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姐姐……”

  钟邦语气松动,无奈地递过去一叠钱。

  “是谁从小到大给你洗尿布、伺候你吃喝拉撒?”

  钟君步步紧逼,语气越发委屈。

  “姐姐……”

  钟邦眉头紧锁,又递出一叠钱。

  “是谁为了养家照顾你,到现在都没嫁人,孤单一人。”

  钟君抹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姐!”

  钟邦彻底没了脾气,把手里剩下的钱全递了过去。

  钟君立刻止住哭腔,抬眼盯着他,理直气壮地问:“你该怎么说?”

  钟邦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谢谢姐姐。”

  钟君瞬间破涕为笑,一把夺过所有银钱,紧紧抱在怀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耐烦地挥手:“乖,你可以走了。”

  钟邦看着她这副无可救药的模样,正色道:“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别出什么岔子。否则,到时候我职责在身,绝不讲情面。”

  钟君歪着头,挑眉反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钟邦语气坚定。

  钟君立刻又要开口:“爸妈走得早……”

  “行了行了!”

  钟邦连忙摆手,一脸头疼地打断她,哭笑不得。

  “你再说下去,爸妈都要从土里爬出来了!”

  说完,不再理会她,转身快步离开。

  钟君抱着怀里的银钱,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识相。”

  带金凑上前来,满脸谄媚地笑着。两人对视一眼,又美滋滋地低下头,继续清点起桌上的钱财。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傅!”

  一个女弟子手里捏着一张大红帖子,快步走进来,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慌张。

  钟君眉头一皱,手上数钱的动作却没停,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什么事?”

  女弟子双手递上帖子:“有人递了帖子,说是天道派的……”

  “天道派?”

  钟君手一顿,搁下银元,接过帖子,目光扫过“天道派第十九代传人毛小方”一行字,眉头拧成了一团。

  带金赶紧凑过脑袋,瞅了一眼,随口道:“师傅,这是拜帖吧?”

  门口另一个守堂的女弟子连忙上前,神色慌张地补充:“我瞧过里边的内容了,不是拜帖,是挑战书!”

  “挑战书?”

  钟君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随即被恼怒盖过。她将帖子往女弟子怀里一甩,二话不说,捋了捋袖子,气势汹汹地就往外走。

  带金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大堂里,毛小方四人已静候多时。

  毛小方负手而立,神色平和淡然,目光淡淡扫过堂内浮夸的陈设,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乔峰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静静立于一侧;阿秀温婉垂手,安静相随;阿帆则时不时四处张望,瞧见出来的带金,还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带金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大殿接待的女弟子见钟君出来,连忙侧身让路,恭声道:“师傅,就是这几位找您。”

  钟君微微颔首,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扬得老高,盛气凌人地走到毛小方面前,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气与不耐烦。

  “贵姓啊?”

  “小姓毛。”

  毛小方抬眸看她,语气沉稳平和,眼神清澈坦荡。

  “毛师傅是吧。”

  钟君往回走了两步,语气倨傲张狂。

  “不知光临我七姐妹堂,有什么赐教?”

  “听闻钟师傅道术高深,特来登门拜会。”

  毛小方语气谦和有礼,神色平静。

  钟君越发得意,昂首挺胸,语气狂妄至极:“那倒是,在香港这地界,我钟君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每年都有不少所谓的道术高人来找我切磋,不过……”

  “不过什么?”

  毛小方语气平缓,轻声追问。

  一旁的带金连忙凑上前,仰着头,一脸谄媚又嚣张地搭腔:“我师傅对付这些人,向来手到擒来,随便就能收拾!”

  毛小方闻言,神色依旧淡然,眉眼温和,没有半点不悦。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而直白:“钟师傅误会了。在下绝非前来挑衅较量,真心是久仰大名,特地前来拜会。”

  钟君听这话,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脸上戾气一扫而空,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伸手随意拍了拍毛小方的肩膀,语气敷衍了不少。

  “原来是来拜会啊,早说嘛。”

  说完她立马搓了搓双手,眼神变得格外活络,目光在毛小方一行人身上东瞅瞅、西看看,来回打量,眼神里满是对礼品的期待,嘴角还下意识抿了抿,尽显贪财心思。

  毛小方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神色坦然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不好意思,在下并未带什么厚礼。我们修道之人,难逃三缺五弊,我正是贫缺,一生清苦,手头拮据。”

  他看着钟君,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钟师傅是同道中人,应该明白。”

  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窘迫,眼神清澈淡然。

  钟君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强装出大度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不好发作。

  “明白明白,三缺一嘛,我一看你就家境清贫,我也不会直白说你穷,对吧!”

  “钟师傅明事理,真是厚道人。”

  毛小方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调侃,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到极点。

  带金见状,连忙上前给钟君递台阶,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师傅,您到午休时间了。”

  钟君立马顺着台阶下,摆出一副匆忙的样子,对着毛小方挥挥手,语气敷衍至极:“实在对不住,我午休时辰到了,就不招待各位了。”

  “既然钟师傅有要事,我们便不打扰,先行告辞。”

  毛小方微微颔首,神色没有丝毫不悦,淡然抬手,带着乔峰、阿秀、阿帆转身从容离去。

  等到毛小方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钟君立刻收起方才的客套,脸色一沉,满脸嫌恶地对着带金抱怨,语气满是不耐烦。

  “下次再看见这种穷酸道士上门,直接给我拦在外面,别让他们进来扫兴!”

  钟君哼了一声,捋了捋袖子,大步往内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着带金补了一句:“连个铜板都没带,也敢来拜会?脸皮可真够厚的。”

  说完,她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室。

  带金跟在后面,小碎步跑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就是就是,白费我们半天工夫……。”

  四人离开七姐妹堂,沿着来路往回走。

  暮色渐浓,街巷两旁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零星几盏油灯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阿秀走在毛小方身侧,步子轻缓,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那缕忧愁始终没有散尽。

  毛小方看了她一眼,温声道:“阿秀姑娘,今日奔波了一天,先回客栈歇息吧。”

  阿秀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回到客栈,四人简单用过晚饭,阿秀回房间休息。

  毛小方、乔峰和阿帆待天色彻底黑透,便悄然出了门,往城北的义庄赶去。

  义庄坐落在城北一片荒僻的空地上,四周杂草丛生,几棵老榕树垂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围墙低矮,墙头的瓦片碎了不少,两扇木门虚掩着,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

  阿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白天来都瘆得慌。”

  毛小方没理他,抬手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停着十几口棺材,新旧不一,有的棺盖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有的看上去刚送来不久。月光从破旧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棺材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斑。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

  乔峰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

  感知力瞬间外放。

  五丈的范围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第一口棺材,空的。第二口,空的。第三口,第四口……每一口棺材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没有玄魁。

  没有僵尸。

  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乔峰睁开眼,摇了摇头。

  毛小方看见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拧,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三人出了义庄,沿着来路往回走。阿帆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义庄的木门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他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

  走出去约莫百来步,乔峰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感知力一直开着,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一个人,藏在路边的草丛里。

  但乔峰认出了他,月白色的衣袍,温润儒雅的气度,分明是今日面摊上遇见的那个“杨先生”。

  他没有回头,脚步只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

  毛小方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乔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回头。

  三人沉默着走回了客栈。

  进了房间,阿帆关上门,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弯腰去解鞋带,嘴里嘟囔着:“这义庄也太安静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乔峰没有坐下。

  他站在窗前,目光扫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然后转过身,看着毛小方,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师父,杨飞云方才就在义庄外面。他躲在草丛里,一直看着我们。”

  阿帆解鞋带的手一顿,抬起头,瞪大眼睛:“什么?那个算命的?他跟着我们干什么?”

  毛小方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没有说话,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目光微沉,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着乔峰,声音平静:“你确定是他?”

  “确凿无疑。”

  乔峰点头。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深意。

  “此人卦术精湛,为人谦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毛病。但若真如你所说,他深夜尾随我等至义庄暗中窥探。”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便不得不防了。”

  阿帆凑过来,挠了挠头:“师父,会不会是巧合?他也许只是路过?”

  乔峰看了阿帆一眼,没有接话。

  毛小方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肯定:“义庄地处荒僻,入夜之后几无行人。他一个算卦先生,三更半夜出现在那种地方,难道也是去捉鬼捉僵尸。”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乔峰和阿帆,声音不疾不徐:“此人底细不明,用意难测。日后若再相遇,须多留几分心。”

  乔峰点头:“弟子明白。”

  阿帆也连忙跟着点头,嘴里嘟囔:“明白了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毛小方抬眼看了阿帆一眼,没再说什么,躺了下去,闭上眼。

  阿帆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嘴,和衣躺下。

  乔峰站在窗前,又看了片刻外面的夜色,确认没有异常,才走回床边坐下。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沿,闭上眼,运转《太上炼形篇》。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的意识却始终没有完全沉下去。

  感知力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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