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缓步走上前,目光先扫过地上僵直的赤瞳银蛇,又小心翼翼地踢了踢蛇身,确认它彻底没了生机,才松了口气,将乌木针盒收回衣袖,快步走向古松之下的女子。
女子依旧斜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尘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王峥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女子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搏细弱而紊乱,显然是受了惊吓,又加上长时间缺水少食,已然有些脱力晕厥。
“还好,只是晕厥,并无性命之忧。”王峥松了口气,想起师傅传授的急救之法,当即从背上的粗布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陶制水壶,又取出一小包晒干的甘草,捏了几片放入水壶中,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的头微微扶起,用指尖撬开她的嘴唇,一点点将温热的甘草水喂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顺着女子的喉咙缓缓流入,约莫喂了小半壶,她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几下,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起初目光依旧涣散,带着未散的恐惧与茫然,片刻后,才渐渐聚焦,落在了眼前的王峥身上。
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杏眼,只是此刻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一般。女子张了张嘴,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却带着一丝试探:“你……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王峥见状,缓缓收回水壶,语气温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距离感:“姑娘莫怕,我叫王峥,方才路过此处,见你被赤瞳银蛇所困,便出手救了你。”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银蛇,“那蛇已经被我斩杀,不会再伤害你了。”
女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那条通体雪白、已然僵硬的银蛇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往树干旁缩了缩,眼底的恐惧又深了几分,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看向王峥,眼中满是感激,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王峥伸手按住。
“姑娘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好好歇息便是。”王峥的力道轻柔,带着几分医者的细心,“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为何会独自一人在此深山之中?这山林凶险,寻常女子怎会贸然闯入?”
女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我叫汶钰,随家人一同上山采药,途中不慎与家人走散,又遇到了那条怪蛇,吓得我腿软,跑了许久,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便躲在这里呼救,幸好遇到了你,不然……”话说到一半,便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王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他自幼便是孤儿,深知孤独无依的滋味,更何况汶钰一个弱女子,独自被困在这凶险的深山之中,定然受了不少惊吓。他沉默片刻,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师傅亲手做的麦饼,递到汶钰面前:“汶钰姑娘,你定是许久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恢复些力气。”
汶钰看着那块粗糙却干净的麦饼,又看了看王峥真诚的眼神,心底一暖,接过麦饼,低声说了句“多谢”,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许是太过饥饿,她吃得有些急促,时不时咳嗽几声,王峥便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她,时不时递过一口甘草水,动作笨拙却细心。
片刻后,汶钰吃完了麦饼,喝了些水,脸色渐渐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她靠在树干上,看向王峥,眼中满是感激:“王公子,今日若非有你相救,我恐怕早已成了那怪蛇的口中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
“姑娘不必客气。”王峥摆了摆手,想起自己迷路的事,眉头又微微皱起,“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下山,走了三天,却始终没能走出这片树林,如今也算是迷路了。姑娘既然是随家人上山采药,想必对这片山林有些熟悉,不知姑娘可知晓,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出山林,见到人烟?”
汶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片深山,平日里随家人采药,都只在山林外围,从未深入过此处。昨日与家人走散后,我便一路乱闯,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
王峥心中一沉,原本以为能从汶钰口中得知出路,没想到她也和自己一样,被困在了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无奈。深山之中,凶险重重,赤瞳银蛇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不少毒蛇猛兽,若是两人单独行动,定然危机四伏。
汶钰思索片刻,看向王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王公子,我看你身手不凡,又懂医术,不如……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说不定能早日走出这片山林,找到我的家人。”
王峥闻言,心中一动。他自幼在山中长大,虽懂武功与医术,却从未与外人结伴同行,更何况是汶钰这样的女子。但他也清楚,独自一人在深山之中,确实凶险,结伴同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汶钰刚刚经历惊吓,身体虚弱,若是让她独自一人,他也实在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王峥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我们便结伴同行。我会护你周全,直到找到你的家人,或是走出这片山林。”
汶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安心。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王公子。”
王峥扶着汶钰缓缓站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将包袱调整了一下,确保两人行走时方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日头已然西斜,林间的光线渐渐变暗,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还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兽吼,让人不寒而栗。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明日再继续赶路。”王峥目光环顾四周,眼神锐利,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前面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处凹陷,正好可以遮风挡雨,我们先去那里歇息一晚。”
汶钰点了点头,紧紧抓着王峥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前行。林间的夜色渐渐降临,古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鬼魅般盘踞在四周,偶尔传来几声兽吼,让人心惊胆战。但汶钰看着身边挺拔的身影,心中的恐惧却渐渐消散——她知道,有王峥在,他会保护她。
王峥一边扶着汶钰前行,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手中悄悄捏着一根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知道,这深山之中,危机四伏,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但他想起师傅的嘱托,想起身边需要保护的汶钰,心中便多了几分坚定。
就在两人刚走出十余步,王峥的脚步突然猛地顿住,眉头骤然拧紧,左手下意识将汶钰往身后一护,压低声音沉声道:“别出声,有东西过来了。”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护着身边的女子;一人身形纤细,眼神温柔,紧紧跟着身边的少年。两人的身影,在寂静而凶险的深山之中,缓缓前行,朝着未知的前路,一步步走去。而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场意外的相遇,这场深山结伴,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汶钰心头一紧,连忙屏住呼吸,紧紧抓着王峥的衣角,目光慌乱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此刻夜色已浓,林间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只能隐约看到身边的古木轮廓,耳边除了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便只有远处隐约的兽吼。
可王峥却神色凝重,双目微闭,耳廓微微颤动——这是师傅传授他的“听声辨位”之术,凭借常年在山中修炼的敏锐听觉,能捕捉到方圆百丈内最细微的动静,哪怕是蝼蚁爬行,也能清晰分辨。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眼神锐利如鹰,朝着左侧一片灌木丛望去:“是狼群,不止一只,正朝着我们这边靠近,脚步很轻,应该是在试探。”
汶钰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王峥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王公子,是……是狼,我们怎么办?”
王峥神色不变,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避开两只灰狼的夹击,同时右手快速伸入衣袖,捻起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再次渡入内力,凭借“听声辨位”的本事,无需目视,手腕一甩,两根银针呈“八字”形射出,分别命中两只灰狼的“听宫穴”与“风池穴”。这两处穴位皆是兽类的感官要穴,银针入穴后,内力瞬间扰乱其感官,一只灰狼瞬间失聪,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动静,另一只则头晕目眩,身形踉跄,连方向都无法分辨。
王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是师傅教我的‘针引经脉’之术,将银针与医术结合,找准兽类的穴位,渡入内力封其经脉、扰其感官,既能制敌,又不会伤其性命,也算不违师傅‘医者仁心’的嘱托。”他说着,扶过汶钰,“这里不安全,我们赶紧去那块岩石下落脚,免得再遇到其他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