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日本人突然搜查
“尽快。”余大元语气平淡,“入冬之前还没有他的消息,你就不能怪我了。”
赵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咬了咬牙:“没想到,我赵长生落到这步田地,全拜一个臭老头......”
“啪。”
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声音清脆。
余大元的手停在半空,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盯着赵长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但只过了两秒,那狠厉就消失了。
他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老人,”他的声音很轻,“你不配提。”
赵长生捂着脸,没有说话,扭过头去。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终究没有动。
余大元不在意他的反应,话锋一转:“冯有田,你查过吗?”
赵长生闷声道:“查过。他就是个想找靠山的油子。以前没人要他,后来跟了我,办事还算利索,没惹过乱子。”
“你失踪那几天,他盯上我了。”余大元看着他,“看那意思,他好像知道点什么。你看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再让我看见他在胡同里晃。”
赵长生猛地抬起头:“杀了?”
余大元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你能让他滚出京城,那是你的本事。弄出人命,麻烦的是你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有消息,尽快告诉我。”
赵长生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狠狠攥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我他妈成了你的狗了……”
余大元走在夜色里,脚步不紧不慢。
赵长生怎么骂他,他不在乎。照片在手,赵长生跑不了。
他惦记的是另一件事,杀死老孙头的那个日本军官,到底藏在哪儿?
他托了来买调料包的小商贩们帮忙打听,那些人走街串巷,消息最灵,可这么久过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赵长生是他最后的指望。
至于冯有田,余大元边走边想:赵长生不至于杀人。
调走、吓走,都比杀人干净。侦缉队的人,懂这个道理。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胡同深处。
第二天一早,余大元刚卸下门板,胡同口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一队日本兵正从胡同口涌进来,后面跟着十来个穿黑褂子的侦缉队。
赵长生走在队伍中间,脸色阴沉。
街坊们纷纷从铺子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保长被人从家里拽出来,裤腰带都没系好,一边跑一边提裤子。
一个日本军官站在胡同中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官扯着嗓子喊:“昨晚,东交民巷附近有一名日本商人在家中遇害。凶手疑似逃窜至南城一带。所有人,把良民证拿出来!各家各户,开门接受检查!窝藏可疑人员者,一律按抗日分子论处!”
街坊们脸色煞白,连忙翻找良民证。
保长擦了擦额头的汗,颤着声劝大家:“乡亲们,谁家要是来了生人,就赶紧交出来吧……皇军说了,主动交代算戴罪立功……我也是为大家好啊……”
深秋的风吹过来,保长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没有人站出来。
赵长生扫了一眼沉默的人群,“呸”了一口,转身跑到日本军官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军官一挥手。
日本兵和侦缉队立刻散开,冲向两边的铺子。
两个日本兵冲进刘掌柜的杂货铺,一脚踢翻了门口的货摊,酱油坛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摔成几瓣,酱汁流了一地。
刘掌柜缩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
双手举着良民证,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个日本兵拿过良民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扔回给他,又一把推开刘掌柜,往里头走去。
柜子被掀开,抽屉被拉出来,杂物散了一地。
另一个日本兵踹开了修鞋铺子的门。
老孙头死后,那铺子一直空着,但日本兵不管,进去翻了一通,把墙上的镜子砸碎了,东西扔了一地。
余大元站在自己铺子门口,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切肉的刀,但没有切。
他就那么站着,肩膀缩着,眼睛盯着地面,像是被吓傻了。
一个侦缉队队员走到他面前,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刀,扔在柜台上。
“良民证!”
余大元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了好一阵,才从枕头底下翻出良民证,双手递过去。
侦缉队队员接过来扫了一眼,扔回给他。
这时,翻译官陪着日本军官走了过来。
日本军官戴着金边眼镜,腰挎军刀,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
保长跟在后面,弓着腰,满脸是汗,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额头。
“这家查过了吗?”翻译官问。
“查过了,良民证没问题。”侦缉队队员答道。
日本军官停下脚步,往铺子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两口大锅,柜台上摆着案板和刀,墙角堆着麻袋。
他的目光在余大元身上停了一瞬。
余大元低着头,肩膀缩着,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至少看起来在抖。
日本军官移开目光,转身往隔壁走。
保长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对街坊们喊:“都把良民证准备好!皇军要检查!谁要是没有,赶紧说!别连累大家!”
翻译官站在胡同中间,扯着嗓子念名字:“李德胜!王福来!张李氏!赵柱儿!”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走出来,双手举着良民证,像犯人一样站在墙根底下。
日本兵一个一个地看,看完一个,挥一下手,那人就像得了大赦一样跑回屋里。
一个老太太腿脚慢,走出来的步子不稳,日本兵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老太太吓了一跳,良民证掉在地上,连忙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日本兵拿过良民证,看了看,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突然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
老太太浑身一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不敢哭出声。
翻译官在一旁笑着说:“太君跟你开玩笑呢,别怕别怕。”
保长连忙上前打圆场,把老太太搀到一边。
隔壁铺子里,柜子被掀翻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在哭喊,有人用日语咒骂,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听不出来是碗还是坛子。
余大元站在门口,始终没有抬头。
他的腿不抖了,但没人注意这个。
街坊们都在慌,没人会多看一个“吓傻了”的厨子。
他心里却在想:出动这么多人,应该不只是为了一个商人。八成是为了找那个被赵长生杀死的日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