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换了身深色衣裳，围巾围住半张脸，隐藏在东交民巷附近。

　　灰色小楼在巷子东头，临街，三层，窗户黑着。

　　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枪抱在怀里。

　　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

　　等。他知道藤田一郎会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街那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余大元缩在墙根的阴影里，看着一辆黑色轿车从东边驶来。

　　后面跟着几辆卡车，上面装满了箱子。

　　车停在灰色小楼门口，岗哨立正敬礼。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瘦高个，腰挎军刀。

　　藤田一郎。

　　余大元在阴影里盯着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军官整了整衣领，迈步进了小楼。

　　两个日本兵跟在他身后，门关上了。

　　余大元蹲在墙角，没有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楼门开了。

　　藤田一郎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兵，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个小木箱，看上去沉甸甸的。他们把箱子搬上卡车，用帆布盖好，然后上车、发动、驶离。

　　余大元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跟着，如果遇到了有检查的，他会拿出神父开的信件，表明他是教徒，询问之后就被放行。

　　等到他再次寻找藤田一郎时，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大元并不气馁，明天继续。

　　第二天，他学聪明了，他雇佣一辆汽车，在东交民巷附近，仔细的盯着过往的车辆。

　　终于看到了藤野一郎的汽车。

　　随后跟上，在铁狮子胡同停了下来，里面是日本驻军。

　　余大元一连跟着三天，终于让他知道了藤田一郎的规律。

　　上午从铁狮子胡同出来，之后好像在押运东西，一车车的箱子往东交民巷运。

　　直到黄昏，再回到铁狮子胡同，看上去很神秘。

　　就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按理说，这一路，根本就没有机会对他下手，但是，藤田一郎会在中途下车，上厕所。

　　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要他愿意，看到厕所，他就要进去。

　　这就是余大元动手的好时机。

　　经过几天的跟踪调查，余大元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的跟踪技巧不是那么厉害，再跟踪下去，说不定就把对方惊醒了。

　　到时候，就失去了出手的机会。

　　第六天下午，他动了。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余大元换了身灰布短褂，戴了顶破草帽。

　　他开着车子一直跟在后面，为了跟踪藤田一郎，他几乎把京城的车都租了一遍。

　　终于，藤田的车停了。

　　他下车，要走进不远处的厕所，余大元连忙停车，捂着肚子抢先进了厕所。

　　厕所不大，进门是一排三个蹲坑，最里面那个的门闩是坏的。

　　他钻进最里面的隔间，把门虚掩着，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一块白布。

　　白布上沾满了迷药。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老孙头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孙头在城门口穿着戏服，指着自己的胸口，喊“往这儿砍”。

　　余大元睁开眼，眼里没了憨厚，只剩冷。

　　他听见了脚步声。咔，咔，咔，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节奏很稳，不急不躁。

　　这个脚步声他听了四天，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

　　藤田一郎走进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他哼着一首日本小调，调子轻快，像是在打发无聊的下午。

　　余大元听不懂那唱的是什么，但他听出了那股子悠闲，一个杀人如麻的畜生，哼着小调来上厕所。

　　藤田走到中间那个蹲坑前，背对着最里面的隔间，开始解裤扣。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军装服帖，腰间的军刀鞘碰在隔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余大元轻轻拉开隔间的门，刚探出半个身子。

　　藤田一郎猛地转过身来。

　　他根本没有解手。他的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从进门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支那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藤田的中文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跟踪了我好几天。”

　　余大元心里一沉。

　　这个畜生，比他想的警觉一百倍。

　　但他没有退路，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知道又怎样？”余大元走出隔间，匕首横在身前。

　　藤田没再说话。

　　他的右手抽出腰间的军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左手解开了军装的领扣，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会让你死得很慢。”藤田说。

　　他一步跨过来，军刀直刺余大元的胸口。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余大元侧身一躲，刀锋擦着肋骨过去，划破了衣裳。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藤田的第二刀已经到了，横着扫向他的脖子。

　　余大元猛地低头，刀锋从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后退两步，背撞在墙上，心里暗暗吃惊，这个鬼子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要命。

　　藤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刀从上往下劈下来，余大元举起匕首格挡，刀锋撞在一起，溅出火星。

　　藤田的力气大得出奇，压得余大元的胳膊往下沉。

　　刀尖一寸一寸逼近他的肩膀，刺破了衣裳，刺进了皮肉。

　　余大元咬紧牙，膝盖猛地顶向藤田的裆部。

　　藤田侧身一让，余大元的膝盖顶在了他的大腿上。

　　藤田吃痛，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瞬。

　　余大元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推开他的刀，反手一匕首划向他的喉咙。

　　藤田脑袋一偏，匕首划破了他的耳朵。

　　血珠子飞溅出来，落在余大元脸上。

　　藤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看着手上的血，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你找死！”

　　他扔掉军刀，拔出腰间的枪。

　　余大元知道，不能让他开枪。

　　枪声一响，外面的卫兵就会冲进来。

　　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抓住藤田握枪的手腕，把枪口推向天花板。

　　藤田用额头猛撞余大元的鼻梁。

　　余大元眼前一黑，鼻血涌出来，腥味灌满了喉咙。

　　他没有松手，死死抓着藤田的手腕。

　　藤田又一膝盖顶进他的肚子，余大元感觉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吐出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抢夺那把枪。

　　藤田的力气大，余大元的身手灵活。

　　他们撞翻了厕所的隔板，摔倒在地上。

　　余大元压在藤田身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握枪的手往地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藤田的手松了，枪掉在地上。

　　余大元一脚把枪踢到墙角，右手摸出腰间的匕首，朝藤田的胸口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