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点了点头，示意赵铁起来：“韩千山已经回宫了，你现在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干什么干什么，等我的命令。”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少主，苏媚那边……”

　　“苏媚的事你不用管。”玄尘说，“她跟你不一样。你是被利益吸引来的，她需要被说服。”

　　赵铁挠了挠头，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李无名忽然开口：“主人，苏媚如果不来呢？”

　　“那就让她来。”玄尘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准备马车，去城西。”

　　城西，静安庵。

　　这是一座不大的尼姑庵，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环境清幽。平日里香火不算旺，但胜在安静，偶尔有些富家女眷来此上香礼佛。

　　玄尘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李无名和两个暗卫。

　　“少主，要不要属下先进去探探？”一个暗卫低声问。

　　“不用。”玄尘跳下马车，“我又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心的。”

　　李无名的嘴角抽了抽。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要跟人谈心，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静安庵的院门虚掩着，玄尘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尼姑在扫地。看到他进来，一个中年尼姑迎上来，双手合十：“小施主，这里是尼庵，不接待男客……”

　　“我找一个人。”玄尘说，“一个寄养在这里的小女孩，今年应该四岁了。”

　　中年尼姑的脸色微微一变：“小施主，庵中没有小孩……”

　　“师太。”玄尘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中年尼姑手里，“我不是来捣乱的，也不是来害人的。我只是想见见她，跟她说几句话。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旁边看着。”

　　中年尼姑看着手里的金子，又看了看玄尘那张认真的小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施主请随我来。”

　　后院的一间禅房里，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地上玩布偶。

　　她大约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看到玄尘进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

　　玄尘蹲下身，跟她平视：“我叫玄尘，是你娘的朋友。”

　　小女孩眨了眨眼：“我娘？我娘是谁呀？”

　　玄尘心里微微一酸。苏媚把这个孩子藏在这里，连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每次来看孩子，大概都是以香客的身份，匆匆见一面就走。

　　“你娘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玄尘说，“她有很多敌人，所以她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但她很爱你，每年都会来看你，对不对？”

　　小女孩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个阿姨，每年都会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还陪我玩。她是我娘吗？”

　　“是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呀？”小女孩瘪了瘪嘴，眼眶有些红，“我想她了。”

　　玄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她很快就会来看你了。而且，她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不会再躲躲藏藏了。你愿意相信我吗？

　　小女孩看着玄尘，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她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长得真好看，我相信你。”

　　玄尘也笑了。

　　他站起身来，对中年尼姑说：“照顾好她，过几天会有人来接她。”

　　中年尼姑愣住了：“接她？去哪？”

　　“去她该去的地方。”玄尘说完，转身离开了禅房。

　　马车里，李无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人刚才对那个小女孩说的话，是在骗她吗？”

　　玄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全是。”

　　“苏媚如果投靠了主人，她女儿确实可以不用再躲藏了。如果她不投靠……”

　　“她不投靠的话，我也不会伤害那个小女孩。”玄尘睁开眼，看着车顶，“一个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伤害她没有意义。但她不投靠的话，我就没法保证她女儿的安全了。因为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苏媚的仇家不少，一旦她失势，那些人会找上门来。”

　　李无名沉默了。

　　“所以我不是在威胁她。”玄尘说，“我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只有跟我站在一起，她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玄尘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韩千山已经归顺，赵铁也来了，现在就差苏媚。苏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轻易做决定，但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他在等，等苏媚自己想明白。

　　与此同时，玄一那边的情报应该也差不多了。王宫的地形、侍卫的换班时间、国王的日常作息，这些都是进攻的关键信息。

　　还有那五千私兵，虽然名义上是雇佣兵团，但实际上只听玄家的命令。王福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三天之内就能集结到城外。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马车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