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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墨府摆宴

剑骨偏遭刀魄炼 文叶 3093 2026-04-25 15:47

  开宝八年,金陵上元县。

  墨氏山庄的烫金寿贴,如同投入江湖与文坛的两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山庄广发请柬,为庄主墨守岳之母——陈太君九十大寿贺。能入此门的,非文坛泰斗、画苑巨擘,便是武林各派执牛耳者。手持一纸墨氏寿贴,于文人,是跻身当世丹青圣殿的认可;于武者,则是踏入武林剑术圣地的无上殊荣。

  世人皆知金陵墨氏,水墨丹青冠绝天下。却更知,这依山而建、气象万千的山庄,在江湖中那如雷贯耳的名字——墨剑山庄!

  自魏朝肇基,墨剑山庄已传五代,奉行“书剑传家”之训。其玄妙处在于,历代子孙,竟皆承袭了开庄先祖那惊才绝艳的书画天赋与天生剑骨!墨氏画技,早已超脱技法藩篱,臻至“意境封存”之境。其剑道亦然,不拘泥于一招一式,唯重那直指本源的剑意。正是这份融书画之神韵于剑锋的洒脱与随性,铸就了墨剑山庄五代以来,八位剑尊的煌煌威名!

  武圣隐踪两百年,武尊便是当世武力的绝巅。代代皆出剑尊的墨剑山庄,与北地禅宗祖庭嵩山少林寺,一南一北,并峙为武林中无可争议的两大圣地,剑光禅影,交相辉映。

  今日,身为当世剑尊之一的庄主墨守岳,为高堂老母大摆寿宴,试问天下英雄豪杰、文人雅士,谁不心向往之,以得一张请柬为荣?

  山庄内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如织,一派喜庆繁忙。贵客尚未盈门,空气中却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喧嚣与期待。

  就在这寿宴即将开席的正午时分,山庄深处,内院回廊下,却响起一阵与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呵斥。

  “哎哟!叔!轻点!耳朵要掉啦!”清脆的少女嗓音带着痛呼响起。

  老管家叶叔,这位在墨剑山庄侍奉了两代庄主、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正揪着一个豆蔻少女的耳朵,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的小姑奶奶哟!”叶叔压着嗓子,又急又恼,“平日里你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老头子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太君九十大寿!庄主亲自坐镇,四方贵客云集!你…你竟敢伙同二少爷一起胡闹!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被揪着耳朵的少女,正是叶叔的亲侄女,叶筱然。虽只十三四岁年纪,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灵动如画中仙,十足的美人胚子乃是墨氏二少爷—墨翎的贴身丫环兼剑侍。此刻她小脸皱成一团,一边踮着脚尖试图减轻耳朵的痛楚,一边小声嘟囔:“哪有胡闹嘛…二少爷就是…‘借’了老爷一幅画来用,很快就会还回去的。”

  叶叔揪着叶筱然耳朵的手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声音都劈了叉:“什...什么?!你们还偷了老爷的一幅画?!”

  叶筱然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却是一愣,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奇道:“咦?叔,你不是因为这事儿才揪我的吗?”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小脸霎时白了——完了,自曝了!

  “我是因为满山庄都寻不见二少爷的影子,才来找你逼供的!”叶叔气得胡子乱颤,松开手,指着她鼻子低吼道,“快说!二少爷去了哪?还有,你们到底拿了老爷哪一幅画?!”

  叶筱然揉着通红的耳朵,委屈巴巴,声音细若蚊蚋:“少爷说…难得老太君九十大寿,定要备一份别致的寿礼,给太君一个天大的惊喜。可他…他前几日刚把攒的体己银两都借给城西遭了灾的赵家兄弟了,眼下囊中羞涩得紧。就…就想着,先把老爷去年那幅最得意的‘洛京行旅图’请出来…周转周转…”

  “猴死孩子!!”叶叔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你们…你们竟敢偷老爷视若珍宝的佳作去换钱?!那是能当的吗?!那是墨剑山庄的脸面!”眼看那巴掌就要朝她屁股落下去。

  叶筱然吓得一缩脖子,闭眼急喊:“不是卖!是当!少爷说了,最多两日,等赵家兄弟周转开,立马就去‘聚宝轩’赎回来!就…就寄存两日!”她偷偷睁开一只眼,觑着叶叔铁青的脸色。

  “不行!一刻也不行!”叶叔斩钉截铁,额头青筋直跳,“老爷的画作,岂能流落市井当铺?!那是墨痕!是剑意!是能随便沾惹铜臭的吗?走!立刻带我去找二少爷!缺银子?老叔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垫上!绝不能让老爷的心血蒙尘!”

  叶叔说着就要去拽叶筱然的胳膊。就在此时,前院方向陡然传来知客庄丁清越悠长的唱喏声,穿透了内院的回廊:

  “少林派,达摩堂首座,道宏大师到——!”

  “丐帮,掌棒长老,吴铁城长老到——!”

  “庐山书院,顾清岱山长到——!”

  “宜和书斋,刘继明斋主到——!”

  一连串响彻江湖与文坛的尊号,如同重锤砸在叶叔心口。他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由青转白,再涨得通红。糟了!来的全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人物!他这个山庄大总管,此刻若不亲往迎迓,便是天大的失礼!

  叶筱然觑见他急得额头冒汗,眼珠一转,自告奋勇道:“叔!您快去前头招呼贵客!我认得路,这就去把少爷和画给您追回来!保证完璧归赵!”

  叶叔狠狠剜了她一眼:“哼!就是你这丫头片子伙同二少爷捅的篓子,还让我信你?!”可眼下分身乏术,要在这偌大的金陵城迅速找到行踪不定的二少爷,非这机灵鬼带路不可。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瞥见一个沉稳矫健的身影正抱着一摞锦盒匆匆走过回廊。

  “阿杰!慢着!”叶叔如见救星,扬声喊道。

  那少年闻声止步,转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眼神清亮的年轻面庞。正是山庄六代弟子中的翘楚——凌少杰。他放下手中锦盒,快步走到叶叔跟前,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叶总管,有何吩咐?”

  叶叔一把抓住凌少杰的胳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阿杰,现在有个十万火急的任务,非你莫属!此事关乎山庄颜面,办砸了,老爷的‘狮子吼’发起来,咱们全都得脱层皮!”

  凌少杰神色一凛,下意识问道:“总管,莫不是…八宝楼的厨子出了岔子?您…该不会是回扣…”

  “放屁!”叶叔气得在他脑门上敲了个暴栗,“老子月俸三百两,用得着贪那点油水?!听着!”他压低声音,疾言厉色,“二少爷…把老爷珍藏的‘洛京行旅图’偷出去当了!就为了给老太君‘惊喜’!现在!立刻!马上!你带着这个闯祸精丫头,”他一把将还在揉耳朵的叶筱然推到凌少杰身边,“去把二少爷,还有那幅画,给我毫发无损地追回来!刻不容缓!”

  凌少杰闻言,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色:“总管,此事…事关重大,弟子人微言轻,只怕…”那可是庄主墨守岳的心头肉,二少爷更是身份尊贵,这差事烫手得很。

  “少废话!”叶叔没时间听他推辞,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塞进凌少杰怀里,发出银锭碰撞的闷响,“这里是五百两!赎画的银子!听着,事情办得漂亮,剩下的,全是你的赏钱!要是办砸了…”叶叔凑近一步,眼中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咱们就等着在老爷的剑尊之怒下,一起唱‘凉凉’吧!”

  前院贵客的寒暄声隐隐传来,时间紧迫。凌少杰掂量着怀中沉甸甸的银袋,又看了看身边一脸闯祸后怕又带点跃跃欲试的叶筱然,再想到庄主可能的雷霆之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

  “弟子凌少杰,领命!定不负总管所托!”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拉住叶筱然的手腕:“筱然,指路!快!”两人身影如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通往山庄侧门的小径上。

  叶叔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整了整衣冠,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上一副庄重得体的笑容,转身疾步向前院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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