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的音波,每一个音符、每一重节奏,竟都精准踩踏在我真气运转的节点之上!”
岳浩霖心中警钟狂鸣,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那连绵不绝的“碧海潮生”音浪,如附骨之疽,无视“无垢琉璃身”的外层防御,直接穿透护体罡气,冲击着他的识海与内息循环。无论他以大力金刚掌如何猛攻、如何变换步法试图干扰,那音波总如影随形,牢牢咬住他功法运转时那微不可察的间隙——那是易筋经真气在周天循环中,新旧交替、气血转换的刹那薄弱!
“音波之功,竟能如此匪夷所思……直击识海,避无可避!”
岳浩霖终于彻底意识到冷月婵这门“箫韵流云剑”的可怕之处。这已非寻常武功能挡,而是近乎“道”的层面交锋。若再任由音波侵蚀,不需片刻,他识海震荡、内力紊乱,必败无疑!
作为少林派在此届五强中的唯一代表,岳浩霖肩负的不仅是个人胜负,更关乎千年古刹的颜面与正道布局中的一环。他绝不容许自己第一个出局!
一念及此,岳浩霖眼中闪过决绝厉色。
他陡然收掌后撤,周身原本璀璨的“无垢琉璃身”白芒向内急缩,尽数收归于丹田。双足踏定,如扎根磐石,深吸一口长气,胸腹间竟传出隐隐风雷之声!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他双掌缓缓合十于胸前,手势变幻,结“无畏印”。原本刚猛霸道的大力金刚掌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中正平和、却浩瀚如海的禅意——
般若掌!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为玄奥、直指佛法真意的掌法!
“第十二式——”
岳浩霖双目圆睁,瞳中金芒暴涨,合十的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霹雳禅震!”
此乃般若掌最高奥义,已超脱寻常攻守范畴。掌劲不发于外,而蕴于周身三丈之“域”!这一式并非以力破力,而是以精纯佛门禅心为引,在身周布下一层“动静如一如来境”——不仅能抵御万般外邪侵扰,更能将敌人的攻击气劲、精神压迫乃至音波震荡,尽数吸纳、转化,而后如雷霆霹雳般原路反震而回!
乃是攻防一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无上妙法!
唯一缺憾:此法极耗真元神念,如同将自身化作一座短暂的人形“反弹大阵”,真气流转须臾不停,难以持久。
“轰————————!!!”
岳浩霖双掌推出的刹那,整片论剑台仿佛微微一震!
以他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透明涟漪急速扩散,与冷月婵那汹涌澎湃的“碧海潮生”音浪正面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湮灭”之音——
“嗤……嗡嗡……”
碧蓝色的音浪如潮水撞上无形的堤坝,竟被那层淡金涟漪层层吸纳、吞没!涟漪表面浮现无数细密梵文,流转不休,将寒意与音杀之力尽数包裹、压缩!
下一刻——
“咚!!!”
一声远比先前任何音浪都要沉重、浑厚、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闷响,自岳浩霖身周那淡金涟漪中爆发而出!
被吸纳的“碧海潮生”之力,混合着般若掌的禅震真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金蓝色震荡波,以更加狂猛之势,向着冷月婵原先站立的位置反冲回去!
音波,被破了!
然而——
岳浩霖瞳孔骤然收缩。
预想中冷月婵被自己音波混合禅震之力反噬震伤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反震而回的磅礴劲力,冲入前方弥漫的冰寒水雾与音波残余之中,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混乱的气流涡旋,便再无下文。
更诡异的是,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原本清晰的论剑台、乱石、甚至不远处墨翎与宇文曦月、石行歌激战的身影,都仿佛隔了一层流动的水幕,变得朦胧而不真实。空气中飘散的冰晶不再折射阳光,反而散发出一种迷离的淡蓝色晕彩。
“这是……?!”
岳浩霖猛提真气,易筋经运转到极致,“天眼通”秘法全力催动,试图看破虚妄。
可他“看”到的,依旧是那片不断弥漫、越来越浓的淡蓝雾气。雾气之中,似有流云舒卷,有冰晶凝结又消散,有箫声余韵如丝如缕飘荡……却唯独感知不到冷月婵丝毫确切的气机!
她就像彻底融入了这片雾,这片声,这片光怪陆离的领域。
“云深……不知处?!”
一个令岳浩霖背脊发寒的念头陡然浮现——
冷月婵方才那声势浩大的“碧海潮生”,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直接击败他!
那连绵音浪、那极致寒意、那无处不在的节奏压制……统统都是为了掩护,掩护她在战斗中悄无声息地布下这弦剑门至高身法幻技——“云深不知处”!
以音波扰其感,以寒气乱其境,以流云掩其形!
当她最终催动此式时,整个战局,已悄然落入她的“画卷”之中。
岳浩霖猛地转头,望向另外两处战团。
他的心沉了下去。
石行歌正怒吼连连,降龙掌力狂轰滥炸,却大多击在空处或彼此抵消的残余劲气上,他的对手墨翎身影时隐时现,仿佛游走于现实与幻影之间。
宇文曦月凤眸含煞,“移形换影”施展到极致,红裙化作数十道残影在雾中穿梭,玉衡指风纵横交错,却总在即将触及墨翎时被莫名引偏或落空。她显然也察觉到了环境异常,绝艳的脸上满是被戏弄的怒意。
他们三人,竟在不知不觉间,一同陷入了这片由冷月婵主导的、“云深不知处”的迷幻领域!
“何时……她竟能将幻境范围扩展到覆盖半个论剑台?!”岳浩霖心中骇然。这已非单人斗技,而是近乎领域雏形的操控!
迷雾流转,箫声似有还无。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每个陷入幻境者的识海中轻轻响起:
“此局,该收官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迷雾深处,一点碧芒,如寒夜孤星,倏然亮起。
直指岳浩霖后心。
轰的一声。
岳浩霖后背剧震,一股凝练如冰锥的寒劲透体而入!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强行咽下。那一击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凭空而生,直接打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真气节点上。阴寒刁钻的劲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疯狂侵蚀着他易筋经的柔韧防线。
“呃啊!”
他闷吼一声,身形急转,左手般若掌含怒拍出,淡金掌风扫向身后空处——却只击碎了一片飘旋的冰雾与几缕残留的碧色箫影。
哪里还有冷月婵的影子?
唯有迷雾流转,箫音似从极远处飘来,又似近在耳畔低语。岳浩霖背心寒毛倒竖,易筋经柔劲在体内急速流转,勉强化去那股阴寒入侵,额角冷汗却已涔涔而下。他立在原地,袍服微荡,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却只觉得每一缕雾、每一丝风都暗藏杀机。
“这‘云深不知处’……竟已不是单纯的身法幻影,而是以音律、寒气、迷雾交织成的临时‘伪领域’!”他心中骇然,“她以曜武宗之能与箫剑相合,在这方寸之地营造出对她绝对有利的战场!”
不远处,石行歌的怒吼如困兽般炸响:
“给老子出来——!!!”
“砰!砰砰!”
降龙掌力狂暴轰出,赤龙虚影撕裂浓雾,将数块乱石炸得粉碎,气浪翻卷。可除了自己掌风激起的回响,他一无所获。
就在刚才短短几息间,他已接连遭受两次偷袭。
第一次是一缕悄无声息的冰寒指风,自侧下方袭来,直点他膝弯“曲泉穴”。他反应极快,沉膝硬挡,腿骨却如被冰锥狠凿,霎时酸麻难当。
第二次则更诡异——他明明感应到右侧雾气波动,一掌“见龙在田”全力拍去,掌劲却如泥牛入海。与此同时,左侧肋下骤然一凉,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已划破衣衫,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血痕,寒气顺伤口渗入,激得他浑身一颤。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老子硬碰硬!”石行歌双目赤红,气得怒发冲冠。他生平最恨这等诡谲难测的打法,一身刚猛无俦的降龙掌无处施展,空有磅礴真气却只能对着迷雾狂轰滥炸,憋屈至极。
可回应他的,只有雾气中一声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轻笑,似在嘲讽他的无力。
三人中处境最糟的,是宇文曦月。
她红裙已有数处破裂,鬓发散乱,绝艳的脸上苍白与怒红交织。那双凤眸之中,“天眼破虚”的星光已催至极致,勉强能看穿周身三尺内迷雾的流动与气机变化,却也仅限于此。
正是这份能力,让她在刚才的连环袭杀中保住了要害——她以毫厘之差侧身,让过了冷月婵自背后雾中刺出的一记“点水惊鸿”,碧玉箫尖擦着颈侧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可真正的杀招,来自正面。
就在她格开箫刺、身形微滞的刹那,墨翎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她正前方的雾中凝实!
没有剑光,只有腿影!
墨影七绝腿·飞白点墨!
这一腿毫无花巧,唯快、准、狠!如书法中笔锋骤然一顿、力透纸背的那一点,凝聚了全身气劲与冲势,狠狠踹中宇文曦月柔软的腹部!
“呃——!”
宇文曦月双眼暴突,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刻被巨锤砸中、搅成一团!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智,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雾气。
若非“移形换影”的身法本能发动,在最后关头将身形化实为虚、向后飘退三丈,卸去了近半腿劲,这一击足以让她当场丧失战力,甚至脏腑碎裂!
“咳……咳咳!”她单膝跪地,以手撑石,又是几口瘀血咳出,气息瞬间萎靡三成。腹部火辣辣的痛楚与阴寒腿劲残留的麻痹感交织,令她浑身颤抖。
屈辱、愤怒、杀意——种种情绪如毒火灼心。
她猛地抬头,染血的唇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凤眸中星光竟隐隐泛出血色。
“墨翎……是你逼我的!”
厉叱声中,她竟不顾伤势,强行提气!周身北斗真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势升腾,七处要穴同时亮起微光,仿若体内有星辰炸裂!
双掌猛然向前虚按——
北斗神掌·悬河泻虚!
掌力如天河倒泄,磅礴浩荡,却非直来直往。那淡银色的掌劲之中虚实交替,柔劲潜流暗藏,所过之处,迷雾被悍然驱散、搅乱,连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这一式专破各种无形防御与气场干扰,乃是她在绝境中选定的、以力破巧的反击!
然而——
前方雾气被掌力轰然荡开一片空白,却空空如也。
墨翎的身影,早已如水中倒影般消散无踪。仿佛他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腿,只是迷雾投射出的一个幻觉。
宇文曦月这倾注残力、含怒而发的一掌,彻底击空!
“噗——”真气反噬,她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除了滔天恨意,更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怎么可能避得那么快?这迷雾,竟连她“天眼破虚”的锁定都能干扰?!
“宇文姑娘!”岳浩霖的惊呼自不远处传来。
“疯婆娘!撑住!”石行歌的吼声也从另一侧响起。
两人皆察觉到了宇文曦月急剧衰颓的气息与那落空一掌的反噬。他们心急如焚,想要驰援——
可刚迈出脚步,便同时僵住。
迷雾翻涌,方向感已然彻底错乱。
岳浩霖明明记得宇文曦月就在自己左前方约十丈处,可朝着那个方向冲出数步后,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截然不同——怪石的形状、地面的裂痕,甚至空气中残留的真气波动,都似是而非。
石行歌更是不堪。他朝着感应中宇文曦月气机所在猛扑,却一头撞进了一片尤其浓稠、寒意刺骨的雾团中,视线彻底被剥夺,连神识感知都被压缩到身周五尺。他怒吼着挥掌驱雾,却只觉得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前进得异常缓慢。
“这雾……会动!会扰人灵觉!”岳浩霖瞬间明悟,心沉谷底。冷月婵不仅用迷雾隐藏自身与墨翎,更是在不断微调这片“伪领域”的布局,扭曲陷入者的方向与距离感知!
他们像三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各自挣扎,却彼此隔绝,更被那藏于暗处的猎手不断消耗、袭扰。
“背靠背!聚拢!”岳浩霖当机立断,一声清叱以佛门“狮子吼”心法送出,声浪穿透迷雾,虽被削弱,仍清晰传入另外两人耳中。
石行歌闻言毫不迟疑,循声大致方位,降龙掌力左右开弓,强行在浓雾中轰出一条短暂通道,疾冲而来。
宇文曦月银牙紧咬,压下翻腾气血,勉强施展“移形换影”,化作数道残影在雾中几个折转,也向声音来处靠拢。
数息之后,三道身影终于冲破迷雾阻隔,背脊相抵,汇于一处。
岳浩霖居中,面色凝重,琉璃身白芒虽暗淡却依旧稳固;石行歌在左,喘着粗气,赤红掌芒吞吐不定,警惕地扫视四周;宇文曦月在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却仍勉力维持着北斗真气的运转,凤眸死死盯着前方流动的雾气。
三人成三角之势,各自守住一个方向,总算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他们心中俱是沉重。
方才一番交手,岳浩霖内腑受震,真气耗损近半;石行歌外伤虽轻,却因狂怒猛攻而真元大耗;宇文曦月伤势最重,战力恐已不足六成。
反观隐于雾中的墨翎与冷月婵,显然是以逸待劳,配合无间,更完全掌控着战场主动。
胜利的天平,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向着墨剑山庄的方向倾斜。
浓雾之外,竹棚高台上,寂静无声。
所有观战者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那一片被淡蓝雾气笼罩的论剑台角落。虽看不清具体战况,但刚才那几声怒喝、痛哼、掌劲轰鸣以及骤然衰弱又勉强汇聚的三道气息,已足以说明一切。
道真大师手中佛珠停转,缓缓道:“音域成阵,云雾为兵。弦剑门此女,已将‘以乐入武’之道,推至一个新的境地。”
骆清尘目露奇光:“更难得的是与墨翎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布阵控场,一人寻隙强袭。这已非两人之战,而是一座微型剑阵在运转。”
杨怀霆猛灌一口酒,抹了把胡子,难得没有大声喝彩,只是低声嘟囔:“他娘的……这两个小娃娃,简直是为这种乱战而生的。”
雾气之中,一片压抑的死寂。
唯有那似远似近的箫音,依旧如丝如缕,缠绕在每个人的耳畔心间。
岳浩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两位,不能再如此被动。需以力破局,逼他们现身。”
“怎么逼?”石行歌闷声道,“这雾邪门得很,老子的掌劲打出去,三成就散在雾里了!”
宇文曦月咳了两声,声音嘶哑:“我的‘天眼’……也只能看透三尺。”
岳浩霖合十的双掌微微分开,指尖有淡金光芒开始凝聚:
“那便——以范围之力,清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