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仲舟大喝一声,一招“混元初分”,枪身嗡鸣,氤氲的混元罡气骤然流转,不再追求凌厉进攻,而是划出一道圆融坚韧的弧线,试图在沈氏兄弟狂风暴雨般的夹攻下,争得一口宝贵的喘息之机。
幸运的是,正如刘仲舟所料,沈氏兄弟自持二打一,修为又皆不弱于刘仲舟,优势在握,难免生出轻视与戏耍之心,攻势虽凌厉,却少了几分必杀的默契与谨慎。正是这微妙的心态,被身处险境、灵台却异常清明的刘仲舟敏锐捕捉!
他身形猛地一矮,长枪如怪蟒出洞,不刺人,反而精准无比地探向沈狼即将落地的支撑腿前方半尺之地!这一下并非杀招,却逼得身法灵动、正欲变幻方位的沈狼不得不强行扭身闪避,动作顿时一滞。而几乎同时,刘仲舟借着沉身之势,枪尾顺势向后猛撞,看似狼狈,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沈虎刀鞘横扫的一个微小变向角度。
电光石火间,阴差阳错!
“呜啊——!”
沈虎那势大力猛、原本算准了刘仲舟闪避路线的一记刀鞘重击,因那微小的角度被封,竟收势不及,带着裂风之声,狠狠撞上了刚刚扭身的沈狼右腿外侧!
沉闷的撞击声与沈狼痛彻心扉的惨叫同时响起!他只觉得腿骨欲裂,钻心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那如鬼魅般的“游魂腿”顿时被破!
“妈的!小子搞鬼!”沈虎眼见自己误伤亲弟,又惊又怒,脸上刀疤扭曲如蜈蚣,羞愤交加!他再也顾不得活捉的命令,狂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灌注刀身!
“锵——!”裂风刀悍然出鞘,寒光刺目!
“烈风破岭!”
声若霹雳!沈虎双手握刀,身形跃起,挟着滔天怒火与刚猛无俦的劲力,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当真如狂风摧山,要将下方的刘仲舟由上到下,连人带枪劈成两半!刀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压得刘仲舟呼吸一窒,脚下地面尘埃四散。
然而,刘仲舟苦修“混元一气枪”,于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直觉与狠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早已料到沈虎盛怒之下必是石破天惊的一击,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对方跃起的刹那,体内混元虚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全身精气神高度凝聚于枪尖一点!
“青龙探爪!”
他吐气开声,脚下弓步猛踏,稳住下盘,手中浑铁长枪爆发出朦胧豪光,如蛰龙惊醒,探爪裂空!竟是不闪不避,以攻对攻,凭借着长兵之利,后发先至,一点寒芒直刺沈虎因凌空下劈而微微暴露的胸膛膻中穴!这一枪,凝聚了他初阶武豪的全部修为,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无惧与敌偕亡的惨烈气势!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沈虎身在半空,刀势虽猛,却已是箭在弦上,若执意劈下,固然能将刘仲舟重创甚至斩杀,但自己也势必被这凝聚了混元劲的致命一枪穿胸而过!他性情凶悍,却非无智,岂肯与这“野小子”以命换命?
“可恶!”千钧一发之际,沈虎怒吼一声,硬生生将下劈之势强行扭转,沉重的九环刀猛地回旋下压,“铛”的一声巨响,险之又险地磕在刘仲舟的枪尖之上!
火星四溅!劲气狂涌!
刘仲舟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枪杆,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喉头一甜,内腑已然受创。但他终究是逼得沈虎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无功而返,由攻转守!
一旁观战的华九弈,原本阴鸷玩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这看似土气忠厚的少年,居然身怀绝技,应变迅捷,骨子里更有一股敢于在绝境中亮剑的狠劲!
“妈的!这小子不凡,不仅枪法凌厉,还有一股不该属于少年武者的坚韧心性和战斗本能!”沈虎落地,感受着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以及手臂的酸麻,心中骇然,再不敢有半分小觑。他与捂着右腿、脸色苍白的沈狼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弟二人煞气更盛,却多了几分凝重。
攻势,稍止。密室内气氛却更加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刘仲舟趁机快速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横枪护在面色苍白的华九娘身前,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虎狼般的兄弟。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这对兄弟一旦收起轻视,全力施为,他恐怕连三招都接不下。
“废物!两个打一个,还被他占了甜头,你们不如去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华九弈的怒骂如同鞭子抽在沈氏兄弟脸上,声音在密室里尖锐地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焦躁。他精心布局,眼看就要拿下这坏他好事的妹妹和野小子,岂容在这最后关头节外生枝?
沈虎与沈狼脸上瞬间火辣辣的,既是羞愤,更是被主子斥责后升起的强烈危机感。平日借着二少爷的势,他们在会中乃至许昌地界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此刻若不能迅速拿下这棘手的小子,日后在二少爷面前还有何地位可言?
“小子!受死!”
沈虎再不敢有丝毫保留,胸腔中爆出狂怒的咆哮,体内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他双手紧握裂风刀,刀身剧烈震颤,发出渴血的嗡鸣。最拿手的杀招——【恶风碎蛟】悍然劈出!
不再是单一的刀罡,而是铺天盖地的刀芒!那刀光如同一条狂暴的恶蛟挣脱了束缚,片片鳞甲化作无数锐利无匹的刀气,带着撕裂、粉碎一切的意志,排山倒海般向刘仲舟笼罩而去!刀风凄厉,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密室内的长明灯火焰被压迫得急剧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这一刀,已倾尽他中阶武豪的全力,力求一击毙敌!
与此同时,沈狼虽未同时出招,但他银发下的眼神冰冷如毒蛇,身形微微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全部感知都锁定在刘仲舟身上。
他在等待,等待刘仲舟在兄长这狂暴一击下必然露出的,哪怕只有一丝的破绽!届时,他的【游魂腿】便会如影随形,发出决定胜负的致命一击!
压力!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压在刘仲舟心头,几乎令他窒息。他瞳孔紧缩,全身的神经都在尖啸着危险!他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任何犹豫和退缩,都意味着瞬间被这刀芒蛟龙撕成碎片!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华九娘!
“嗬——!”刘仲舟喉间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眼中瞬间爬满血丝,那属于云鹤镖局少镖头的悍勇与守护挚爱的决绝,压倒了对强敌的恐惧。体内那枚初成的混元虚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近乎榨取般地压榨出所有的混元真气!
混元一气枪·混元流转!
他脚下不丁不八,身形如扎根大地,手中浑铁长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朦胧豪光!枪身不再追求刺击的凌厉,而是划出一道道圆融绵密、生生不息的轨迹!氤氲的混元罡气随枪舞动,在他身前仿佛构筑起一道无形的、不断流转循环的气劲漩涡!
“轰隆隆——!”
恶蛟般的刀芒悍然撞入混元气旋之中!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爆响,而是一连串沉闷如滚雷、密集如骤雨的气劲撞击与湮灭之声!墨色的刀芒与混沌的枪罡疯狂纠缠、撕扯、碰撞!破碎的劲气如同失控的利刃向四周溅射,在墙壁、地面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划痕!
刘仲舟浑身剧震,如同被无数柄重锤连续轰击,虎口早已崩裂的伤口鲜血飙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道殷红的血线。他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双脚深陷其中。但他咬碎了牙根,双目赤红地死死支撑着!那杆浑铁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以玄妙的轨迹不断引导、偏转、消解着那毁灭性的刀芒洪流!
“不可能!”沈虎惊呼。
刘仲舟竟然真的正面接下了沈虎这搏命的一击!尽管代价惨重,但他做到了!
就在刘仲舟全身气机因硬抗【恶风碎蛟】而出现不可避免的刹那凝滞时——
沈狼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落影十三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模糊了一下,便凭空出现在刘仲舟防御最为薄弱的侧后方!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唯有那一条蓄满阴狠真元的右腿,如同从阴影中探出的毒牙,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撩起,直踹刘仲舟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断魄惊魂”!
这一腿若是踹实,足以震碎心脉,绝无生还之理!
“仲舟!后面!”华九娘的尖叫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
背后的恶风与九娘的惊呼同时传来,刘仲舟甚至能感受到那凌厉腿风触及背心的刺痛!他此刻气息紊乱,双臂酸麻,回枪格挡已绝无可能!
然而,在这绝对的死局中,刘仲舟那历经苦战、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发挥了作用!他没有试图转身,也没有徒劳地前扑,而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抉择——
他顺着沈狼腿风来袭的方向,猛地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恰到好处的侧身旋拧!这个动作让他避开了后心要害,但左侧肩胛骨却结结实实地承受了沈狼这阴狠毒辣的一腿!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刘仲舟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跌。
但就在他身体失控前扑、沈狼因一击得手而心神微松的万分之一刹那——
刘仲舟借着旋身扑跌之势,那一直紧握的浑铁长枪,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自他腋下反向毒辣刺出!没有繁复的变化,没有耀眼的光华,只有一股凝聚了他所有残存力量、所有不屈意志、以及那一往无回惨烈气势的——回马枪!
这一枪,疾如迅电,时机更是妙到毫巅!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打法!
沈狼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他根本没想到刘仲舟在肩胛骨碎裂、身受重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绝伦的反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又在半空,避无可避!
“噗嗤——!”
血光迸现!
“二弟!”
在沈虎的惊呼声中,混元一气枪尖锐的枪头,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沈狼匆忙间回护在身前的小腿,带着一蓬血雨,从其腿后穿透而出!
“啊——!”沈狼发出比之前被兄长误伤时凄厉十倍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射中的大雁,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抱着被洞穿的小腿疯狂翻滚,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两败俱伤!
刘仲舟单膝跪地,以长枪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左肩软软垂下,鲜血不断从嘴角和肩胛处涌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依然倔强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同样因真元损耗过度而微微喘息的沈虎,以及那端坐椅上、脸色已变得无比难看的华九弈。
密室中,只剩下沈狼痛苦的哀嚎和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华九弈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阴鸷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着重伤但依旧不屈的刘仲舟,又看了一眼倒地惨嚎的沈狼,最终,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脸色惨白、紧握着拳头、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决然的华九娘身上。
“好,很好……”华九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森然,“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远比沈氏兄弟更加危险的气息。显然,这位腾蛇会的二少爷,终于要亲自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