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奔流!”
叶星野的长啸声撕裂风雷,他头顶那片由无数璀璨星芒汇聚而成的微缩银河,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推动,轰然倾泻!成百上千道凝练着恐怖剑气的星芒,不再遵循玄奥轨迹,而是化作了最纯粹、最狂暴的毁灭洪流,如同九天星河决堤,朝着墨翎奔涌席卷!
刹那间,风雷崖顶被刺目的星辉彻底淹没!每一道星芒都拖着长长的光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密集得没有一丝缝隙!威势之盛,远超之前的“流星追月”,仿佛真有无穷星辰陨落,要将这方崖顶连同墨翎一同从世间抹去!
这确是墨翎遭遇过的,范围最广、声势最浩、威力也最为可怕的攻击!置身于这星河奔流的正中心,仿佛被整个天穹的星辰锁定,无处可逃,唯有硬撼!
然而,墨翎那双奇异的瞳孔——左眼澄澈如镜湖,右眼锐利隐刀锋——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那已然圆满的“镜湖映月”剑意被催发到极致,心神如同一面映照万物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出这浩瀚杀招的每一处细节。
能量流动的轨迹,剑气凝聚的核心,乃至……叶星野那强行驾驭、已然有些力不从心的精神波动!
“果然如此……”墨翎心中明镜般透彻。
诚如叶星野自己所言,他根本无法完全掌控这“星河奔流”!这一招不管攻击范围还是爆发力,都远比“流星追月”强上数倍,但其破绽,也因这失控的磅礴而更加明显!
在墨翎的“映照”感知中,这看似无穷无尽、毁天灭地的星河冲击,实则只有最具威胁的、约莫十分之一的星芒,是真正凝聚了叶星野全部剑意与真气,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精准地朝他周身要害袭来。而其余那浩荡的、占据了九成范围的星芒洪流,虽然看起来同样耀眼夺目,气势汹汹,却更多是徒具其形,能量涣散,说是虚张声势、扰乱感知的障眼法也不为过!
若被这浩大的声势所慑,试图全面防御或慌乱闪避,只会徒耗真气,最终被那隐藏其中的真正杀招一举击溃。
脑中分析如电光石火,手上的动作亦丝毫不慢!
面对咆哮而至的星河,墨翎不退反进,双足猛地踏碎脚下焦岩,体内阳水剑脉与阴火刀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腾,磅礴的先天真元如同决堤江河,轰然爆发!
“叶兄,这一招,配得上我以此回应!”
他朗声喝道,双手在虚空中疾速一捉!
左手虚握,温润浩瀚的阳水剑脉之力奔涌而出,那柄与他心意相通、由精纯水元凝聚的“玄墨剑”再度显现,剑身如墨,流淌着深邃的水光,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
与此同时,右手之上,炽烈的阴火刀脉之力疯狂汇聚,暗沉真元混合着赤金与幽蓝的光丝,瞬间凝成一柄形态古朴、狭长凌厉的兵器虚影——它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刀身笔直如剑,却单面开刃,兼具剑之轻灵与刀之霸烈,通体燃烧着冰冷的蓝色光焰,赫然是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唐横刀!
双兵在手,一幽暗如水,一冰蓝炽焰!
墨翎竟在这决定四十强席位的关键一战,首次于天下英杰面前,展现了他闭关苦练、却鲜少动用的——左右开弓之能!
“勾勒筋骨!”
他左手的玄墨剑率先刺出,施展的是墨痕十二式中那直指核心、破解结构的精准剑招!剑光如电,轨迹简洁明晰,凝聚着洞悉虚妄的“映照”真意,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涣散星芒内部结构最不稳定、能量联结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噗噗噗噗——!”
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那占据了九成范围的、看似骇人的星芒幻影,在这精准穿透的剑劲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做出,便接二连三地发出沉闷的爆响,当空炸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萤火,迅速消散在风雷崖狂暴的气流中!
而几乎在左手剑出的同一瞬间,墨翎右手的蓝焰横刀也划出了凄艳的弧光!
“残月葬花!”
正是那脱胎于“赤焰撩天”刀魄、却以剑招使出的诡谲技法!刀势不再是直撩天际的烈焰,而是化作一道凄艳、绝决的弧光,如天边残月悄然坠临。绯色中夹杂着幽蓝的剑气无声蔓延,所过之处,并非灼烧,而是蕴含着一丝“焚寂”真意,悄然迎上那星河洪流中最具威胁的几道核心星芒。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几道凝聚了叶星野毕生功力的星芒,在触及这“残月葬花”剑气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前冲之势骤然迟滞,表面璀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凋零,仿佛盛放的鲜花在瞬间走完了所有的生命历程,黯然枯萎,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在半途!
左手“勾勒筋骨”,点其涣散虚影,瓦解声势!
右手“残月葬花”,破其核心杀招,凋零真力!
墨翎以左右开弓之术,双脉齐运,竟在这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星河奔流”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道!他身形如电闪,在那不断湮灭的星雨缝隙中穿行,双眼中映照出的,是叶星野那因绝招被破、真气反噬而骤然苍白的脸,以及其眼中混合着震惊、释然与一丝解脱的复杂神色。
左手的玄墨剑,幽深如水,右手的蓝焰唐横刀,炽烈如冰,在最后一刻精准地停滞,成交叉状,轻轻横在叶星野的颈项之前!
那冰冷的剑意与焚寂的刀气刺激得叶星野颈间寒毛倒竖,皮肤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只要再前进一寸,不,哪怕是半分,锋芒一吐,叶星野必定喉断魂消,绝无幸理。
然而,墨翎控制得妙到毫巅,双刃就稳稳停在这足以判定胜负、却又未伤及对手分毫的临界点上。高速运转的真元说收就收,显示出其对力量惊人掌控力。
文裁判见状立刻高声宣判,声音穿透风雷余响:“胜负已分,胜者,墨翎!”
他似乎唯恐墨翎年轻气盛,或者那凌厉的刀气失控,手腕一个不稳便酿成惨剧,连忙又急切地补充喊道:“墨翎!快撤劲收招!”
然而,最应该感到恐惧的叶星野,却在此刻露出了释然而坦荡的笑容。他散去周身因为力竭而紊乱的剑气,甚至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对着裁判方向朗声道:“文前辈莫慌,墨兄……不是那样的人。”他对墨翎的品性,有着毫无来由却无比坚定的信任。
本是锋芒毕露、甚至因阴火刀脉而隐隐散发出一丝暴戾毁灭气息的墨翎,闻言嘴角勾起,呵呵一笑。那笑容平和而真诚,仿佛春风拂过冰湖。随着他心念转动,识海中那枚以“舍无量心”为剑脊的“心剑”微微震颤,一股平和、包容、涤荡尘埃的意念流转全身。
刹那间,萦绕在蓝焰横刀之上的最后一丝戾气悄然消散,那冰冷的火焰仿佛都变得温顺了许多,交叉的双刃虽仍架在叶星野颈前,却再无半分杀意,反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祥和”之感。
“叶兄,信任难能可贵。”墨翎注视着叶星野,眼神清澈,“你强催‘星河奔流’,真气反噬,经脉必有损伤。勿要抗拒,我助你理顺气息,稳住伤势。”
话音未落,不等叶星野回应,也不管台下裁判惊疑不定的目光,墨翎交叉的双臂微微一震!
那柄由精纯阳水剑脉之力凝聚的“玄墨剑”,与那柄由阴火刀脉之力铸就的“蓝焰横刀”,竟在这一震之下,骤然溃散!但它们并非消散于空气中,而是化作了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磅礴的能量洪流——一股温润如水,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滋养之力;一股虽仍带灼热,却剔除了暴戾,只剩下最本源的淬炼与开拓意韵。
这两股能量,如同拥有灵性般,顺着墨翎的意念引导,非但没有伤及叶星野分毫,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轻柔却又坚定地、自叶星野颈项两侧的皮肤要穴,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体内!
从裁判“奔雷掌”文前辈的角度看去,只见墨翎交叉的双刃光芒大盛,随即猛地“刺”入了叶星野的脖颈!这还了得?!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胜后虐杀”、“魔功吸髓”等种种可怕念头,惊得魂飞魄散!
“不——!小子尔敢!!”文姓裁判须发皆张,怒吼一声,周身雷光爆闪,武宗级别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右掌提起,狂暴的雷霆真元瞬间凝聚,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阻止,甚至打算将墨翎当场击毙以挽救叶星野性命!
然而,就在他掌力将发未发的电光石火间,他看到叶星野非但没有露出痛苦之色,反而迅速地、极其有力地朝他摆手示意,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急切阻止的神情。更关键的是,预想中血光爆现、头颅飞起的惨状并未发生,叶星野的脖颈完好无损,连油皮都没破一点!
“这……”文裁判蓄势待发的一掌硬生生顿在半空,脸上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识过无数比武较量,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杀人”方式——不见血,不见伤,反而是被“刺中”的一方在急切地阻止救援?
且说叶星野这边,当那两股精纯而强大的异种能量涌入体内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见到“星河奔流”被破时更加浓烈的震惊!
他原本因为强行施展禁招、遭受反噬而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被万千针扎的经脉,在那股温润浩然的“水元”流过时,仿佛久旱逢甘霖,剧烈的刺痛与灼热感被迅速抚平,受损的经络得到滋养与修复,躁动欲裂的丹田也渐渐安稳下来。
而另一股带着灼热气息的“火元”,则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小锤,在他那些因力量过度冲击而变得有些脆弱、闭塞的细微经脉处轻轻敲打、煅烧,将其中的杂质与淤塞强行炼化、贯通,虽然过程带着些许扩张的胀痛,但痛过之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松!
这绝非破坏,而是……淬炼与治疗!
墨翎竟能将自身如此精纯且属性截然相反的两股先天真元,控制到如此入微的境界,并以其为媒介,同时进行“滋养修复”与“破障开拓”!这份掌控力,这份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已然超出了叶星野的认知范畴!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力配合,引导着这两股外来却无比“友善”的能量在自己体内运转周天,化纳吸收。
短短数息之间,叶星野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甚至变得比战前更加凝练浑厚了几分!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舒畅与隐隐扩宽几分的经脉,心中涌起的已不仅仅是感激,更是一种对武道至高境界的敬畏与向往。
片刻之后,墨翎感应到叶星野体内气息已然平稳,甚至因祸得福有所精进,便缓缓撤回了双掌(虽然并无实质接触,但能量连接已断)。
叶星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绵长而精纯,竟隐隐带着风雷之音,显是功力更有精进。他后退一步,无视脖颈上残留的些许冰凉与灼热交织的异样感,对着墨翎,双手抱拳,竟是深深一躬到地,语气无比诚挚,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墨兄!多谢……多谢手下留情,更多谢……助道之恩!此战,星野败得心服口服!能得墨兄如此对手,实乃叶某平生大幸!”
擂台旁,文裁判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老脸不由得一红,讪讪地散去掌中雷光,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好小子!这墨翎……非但剑法通神,刀意惊人,竟还有如此鬼神莫测的疗伤手段?不,这不仅仅是疗伤,这简直是……点化!此子,当真了不得!”
而远处,一些始终关注着此战的其他英杰、乃至高台上的前辈名宿,也将这最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尽收眼底,一时间,各种复杂的目光——惊叹、凝重、探究、忌惮——纷纷投向风雷崖上那道收回双刃、气息已然恢复平和的年轻身影。
墨翎,这个名字,经此一战,已不仅仅是“墨剑山庄天才”那么简单。他展现出的实力、气度与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足以让所有有志于争夺“天下十大”的英杰,都将之视为最强劲的对手之一。
墨翎坦然受了叶星野一礼,随即伸手将他扶起,笑道:“叶兄言重了。能与叶兄这等纯粹剑客一战,亦是临渊之幸。在下非常期待,某一日当叶兄突破先天,剑术再进之时,咱们再痛快战一场!”
“一言为定!”叶星野道。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比武的激烈与此刻的惺惺相惜,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墨翎拾起地上那枚属于叶星野的深紫色竹签,对着裁判文前辈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便向着晋级区域飞掠而去。
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平静。风雷崖的试炼已然结束,但通往最终十强的路,还有更强的对手在等待着。而经此一役,他对自己这身融合了剑、刀、佛理的力量,有了更强的信心。

